她一边问，一边用帕子给他擦脸，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年年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小手指向门口。

谢衍正黑着脸站在门口，一副被抓包的模样。

娘亲……爹爹欺负我……

他声音带着哭腔，小嘴一瘪一瘪的。

他不让我来看娘亲……说娘亲是他的……

谢衍：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鹿念那双你又怎么了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鹿念听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心里又软又想笑。

她抬眼看向谢衍，挑了挑眉。

阿衍，你欺负年年？

谢衍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我没有！是他......

娘亲，我不要奶娘了。

年年忽然搂紧鹿念的脖子，小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要娘亲照顾我……我要和娘亲睡……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鹿念，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求求你了。

鹿念心都要化了。

她低头亲了亲年年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小鼻尖，声音软得不行。

好，听年年的。

年年不哭了，娘亲陪你睡。

年年一听，眼泪地收住了。

前一秒还哭得撕心裂肺，后一秒就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乳牙，梨涡深深。

他直接把小脑袋埋进鹿念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谢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可能还不如一只猫。

念念……

他走过去，蹲在榻边，语气里带着十二万分的委屈。

那我呢？

鹿念抬眼看他，嘴角弯弯的。

你睡外间。

谢衍：

年年从鹿念怀里探出半张脸，冲他吐了个泡泡。

谢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鹿念正抱着年年轻声哼摇篮曲，年年闭着眼，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

日头从窗纱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谢衍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轻轻关上门，没走远，就靠在廊柱上，听着里头年年均匀的呼吸声和鹿念低低的哼唱。

算了。

儿子随她，他认了。

反正这辈子，他有的是时间.....等这小东西长大了，再跟他抢。

-

年年十六岁那年，谢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一大早就把人从被窝里薅起来，连早饭都没让多吃一口，直接拎着后领子往外推。

行了，十六了，该去军营了。

谢衍背着手站在门口，一脸我终于把你送走了的解脱，嘴角压都压不住。

男儿志在四方，在娘跟前腻歪到多大？去，去边疆历练，报效国家。

鹿念坐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拿着梳子，看着父子俩一大早闹腾，忍不住笑。

阿衍说得对。

她放下梳子，走过去摸了摸年年的头。

男儿先立业后成家，你去闯闯，娘不拦你。

年年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是谢衍连夜让人赶制的，尺寸卡得刚刚好，可见这当爹的嘴上说丢出去，心里比谁都细。

可年年不乐意。

他从小长在鹿念身边，十六年没离开过京城，没离开过娘亲超过半天。

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鹿念，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娘亲……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最后的倔强。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

我要成为这辰朝最年轻的大将军，毕竟，阿爹已经老了。

话音刚落，谢衍的脸地黑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撸起袖子，作势要往年年脑袋上拍。

你小子，敢说我老了？！

我今年才三十八！正值壮年！什么叫老了？！

年年地一声，撒丫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娘亲救命......阿爹要杀人灭口了......

谢衍追出去两步，又停下了，站在台阶上冲着那道跑远的背影喊。

到了军营给我老实点！敢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年年头都没回，远远地挥了挥手。

娘亲！我会想你的！你要经常给我写信啊......

鹿念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有些湿。

她轻轻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在晨光里。

谢衍从身后走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舍得？

舍得。

她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一样。

谢衍嘟囔。

我当年是自己去投军的，没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