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采薇闻声，动作一僵，随即才恍然想起自己此刻的狼狈。

脸上定然还沾着映雪抹上的尘土，虽被宫女粗略擦拭过，只怕仍是污迹斑斑。

她心头一急，连忙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去蹭脸颊，想要将那碍眼的污渍抹去，好让他看清自己原本清丽的容颜。

“不要再擦了。”

江文轩冷淡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看着她越擦越花的脸，和袖口带下的些微泥痕，只觉得这女子不仅举止轻浮，更兼蠢笨邋遢。

“好了，你别在弄了，再擦只会更加难看。”

这话听在宋采薇耳中，却骤然变了意味。

她停下动作，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一丝难以抑制的甜意从心底泛上唇角。

他……他这是在关心我？怕她越弄越脏，越弄越难看？

是了！定然如此！

她的文轩，即便重生而来，即便她此刻如此狼狈，他心底依然是在意她、怜惜她的！

只是他生性内敛，从前一直将情意深藏，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自得的欣喜瞬间冲淡了她腿部的伤痛，她甚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脸上泛起一抹混合着娇羞与了然的红晕。

江文轩站在几步开外，将她这番神情变幻尽收眼底——先是发愣，继而窃喜，接着竟自顾自地笑起来，眼神飘忽，面色泛红……

他眉头锁得更深，几乎拧成一个结。

这女子，莫非真是疯了不成？

因为没有被选为皇后，打击过大，以致神智失常、言行悖乱？

他心底警惕更甚，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又退了半步，已然打定主意。

既是圣女之命不得不从，那此后便只在这门口轮值守卫即可，绝不轻易踏入这偏殿之内，要和她保持距离才行。

宋采薇见他始终远远站着，神色疏冷，并不靠近，心头那点雀跃渐渐凉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此时的江文轩，与她还无比陌生。

没关系，她可以慢慢来。

当务之急，是与他重新熟络起来。

等腿伤一好，她便要他带她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至于他为何会在此出现……她不愿深想，只要能再见到他，便已是上天眷顾。

“文轩，”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我有些冷……你能过来，帮我掖一下被角么？”

江文轩眉头紧锁，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偏殿，确实再无他人。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不耐，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他站到床边，目不斜视，伸手迅速而敷衍地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随即就要抽身退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宋采薇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却抓得极紧，眼中爆发出急切而炽热的光，紧紧盯着他：“文轩！你看看我，是我啊！我是采薇！宋采薇！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情深意重。

江文轩瞳孔骤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言语惊得心底警铃大作。

一股强烈的被冒犯与厌恶感席卷而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狠狠一甩手！

“圣女！请自重！”

他厉声喝斥，力道之大，让宋采薇痛呼一声，手被重重甩开。

他连退两步，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冰冷的警告与嫌恶，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再不想与此疯癫女子共处一室，转身便要快步离开。

“等等！”宋采薇见他毫不留恋地要走，心中大急，也顾不得手腕疼痛，冲着那决绝的背影嘶声喊道：

“你难道不想离开这皇宫吗？！江文轩！”

江文轩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床榻上的宋采薇，脸色阴沉得可怕。

“圣女，”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与清晰的警告，“慎言。属下从未想过离开皇宫，此等胡话，还请圣女休要再提。”

离开？他能去哪里？

他是西域王庭派出的侍卫，使命便是护卫圣女安危。

如今圣女在离国宫中，他自然也该在此任职，这是他的本分，亦是他的立足之地。

更何况……

他眼神暗了暗：自他随行来到这繁华离国，宫外那令人目眩神迷的赌坊，早已悄悄摄去了他的魂魄。

他嗜赌，且手气不佳，已欠下不少银钱。

若离开皇宫这份俸禄优厚的差事，他拿什么去还债？又拿什么去翻本？

这女人，分明是神志不清，满口疯言，竟还想蛊惑他？

“圣女若再这般胡言乱语，言行无状，”江文轩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森寒，“属下只好禀明鹿念圣女，请她另派妥当之人前来伺候。届时，圣女便好生在这儿……静养吧。”

他特意加重了“静养”二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宋采薇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寒意与决绝刺得脸色一白。

是了，现在的江文轩，还不是那个与她历经生死、心意相通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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