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镜头里的她正在笑(1 / 1)

杜明锋推开临时观察区的门,右腿每迈一步,粘住伤口的裤管就被扯动一次。

白石监督正撅着屁股,把那台从操场搬回来的摄像机架在办公桌前,机身还沾着灰。无线传输模块已经拆下,数据线也没接,他只想留一份樱井的原始证词,可机身上的红灯仍亮着。镜头直勾勾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樱井结衣。水树奈奈和上坂堇站在桌子两侧,盯着白石的动作。

樱井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像个被拔了电源的人偶。

但白石盯着翻转屏的眼睛却越睁越大。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胡茬往下滚,连呼吸都停了。

“这机器坏了?”杜明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不对。”白石喉结滚了一下,指着屏幕的手直哆嗦,“你看。”

杜明锋凑近一看。

屏幕里,樱井结衣正对着镜头笑。

不是那种僵硬的假笑,而是她平时在广播室里播报八卦时,那种带着点狡黠和得意的鲜活笑容。

杜明锋猛地转头看向现实中的樱井。她依然像块木头一样端坐着,眼皮都没眨一下。

屏幕里的樱井突然开口了。

“其实校园祭的事故就是个意外啦。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后勤组已经在清理现场了。”

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点俏皮的尾音。

上坂堇扯下白石挂在脖子上的监听耳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两秒。她脸色瞬间发白,立刻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写字。

【这声音不对。尾音后面有齿轮咬合的低频声。音轨里还混着观众的笑声。】

影像返场。

杜明锋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张字条上的话。

明明拆掉了无线模块,屏幕里的影像却还在自行补写事故结局。它每说一句,现实中的樱井呼吸就弱一分。要是这段东西重新接入校内线路,让全校看到,屏幕里那个“平安无事”的樱井,很可能会取代她。

“导演。”杜明锋看着白石,“关机。”

白石的手指悬在红色的录制键上方,剧烈发抖。

他盯着屏幕,迟迟没有按下去。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拍到的真实灵异镜头。

“这可是……绝对真实的镜头。”白石喃喃自语。

现实中的樱井结衣突然急促地喘息了一声。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杜明锋没给他纠结的时间。

他伸出手,猛地扣下摄像机的电源翻盖。

“你干什么!”白石急得跳脚。

“它不是在拍她。”杜明锋按着机器不松手,声音沉了下去,“它是在替观众决定她该是什么样。你想让她死在你的镜头里吗。”

白石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现实里嘴唇已经发紫的樱井。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他伸手绕到机器底部,咔哒一声,直接把电池拔了。

“你说得对。”白石把电池扔在桌上,抹了把脸,“记录者得先保护观众。没有活人,拍再好的镜头也是一堆垃圾。”

摄像机彻底断电。

监听耳机里的齿轮低频戛然而止。樱井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脸色也停止恶化,但她依然闭着眼睛,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继续叫她。”杜明锋拉过折叠椅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纸,“上坂学姐,出题。只能用‘是’或‘否’回答。是就敲一下,否就敲两下。别让她做开放性论述,她的逻辑模块还是被锁死的。”

上坂堇立刻点头,笔尖落在纸上。

【转校生其实是个怕麻烦的怂包?】

杜明锋眼角抽了一下。这学姐明显在公报私仇。

但他没犹豫,立刻清了清嗓子,盯着樱井空洞的脸。

“对。我不光怂,我还买不起全糖的乌龙波波。我每天只能躲在天台喝别人剩下的苦瓜汁,一边喝一边哭。”

水树奈奈拿着另一支笔,时刻准备记录。她冷冷瞥了杜明锋一眼,似乎对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不太认同,但并没有出声打断。

樱井结衣的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在桌面敲了一下。

上坂堇继续写。

【拉肚子逃跑男其实早就写好了情书,只是不敢送?】

“没错。”杜明锋面不改色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那封情书现在就塞在我的书包夹层里,字迹丑得像狗爬。我还专门喷了劣质香水。”

水树奈奈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失去了镜头的压制,樱井本人的记忆终于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杜明锋这些荒唐又丢脸的谎话,硬生生撬动了冰冷的数据。

樱井结衣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她的手艰难地摸索着桌面,攥住了水树奈奈递过来的水性笔。

笔尖重重压在纸上。

没有写是,也没有写否。

樱井结衣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眼角却滑下了一滴清澈的眼泪。那滴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她的手在纸上划出极其扭曲的线条,字迹大得几乎占满了整张纸。

【别让礼堂再开场。】

写完这七个字,她手里的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但这次,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白石看着那张纸,声音干涩。

“礼堂已经塌成那鬼样子了。连根完整的柱子都没剩下。它还能怎么开场?”

杜明锋慢慢站起身。右腿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了。Build表盘残留的副作用正在压制他的恐惧和痛觉。

他看向窗外。

一阵极其沉闷的摩擦声从操场方向传来。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拖着几百斤浸水的破布,正一步步朝旧教学楼的方向移动。劣质橡胶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动静,在空旷的早晨刺耳到了极点。

水树奈奈没有废话。

她抓起压在事故处理单上的学生会公章,揣进校服口袋。

“你去哪?”杜明锋转头看她。

“临时广播站。”水树奈奈推开观察室的门,头也不回,“既然它不想杀青,那我就去给它盖个章。准备宣布第二次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