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背还在起伏。

杜明锋用拇指压住那行黑墨，掌心随即挨了一下。

咚。

纸下面藏着东西，隔着薄薄一页，拿指节敲他。

校门口人来人往，杜明锋没敢再翻。他把台词本夹进练习册，铁盒塞进书包夹层，拉链一口气扯到底。

那块破损的帝骑表盘总算凉了。

先回去。

这玩意儿不能在人堆里碰。

杜明锋拄着木拐蹭回出租屋，墙上的电子钟过了十一点。右腿绷带洇出一块红，左肩抬高半寸，骨缝便疼得发钻。

医务室是不可能去的。

让水树奈奈知道，多半先没收表盘，再把他打包送进急诊室。

房门反锁，窗帘拉严。

杜明锋把几个空泡面盒推上窗台，给桌面空出一块地方。铁盒放到床头，里面的东西挨个摆开。

破损的帝骑表盘。

ZIO基础表盘。

以及那本会喘气的旧台词本。

“一个残废，一个裂了，这本更厉害，还会装活人。”

杜明锋在便签上记下线索。

帝骑表盘接触台词本后发热，紫光沿着废弃台词移动，最后停在那段被黑墨盖住的内容上。

系统没有提示。

这才麻烦。

它认得怪人，也会发布任务，可一碰上历史碎片，吐出来的信息通常只够证明一件事。

宿主死得不冤。

杜明锋打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桌面，避开自己的脸。他用尺子挑开封面。

第一页没问题。

第二页全是红笔批注。

翻到那行黑墨时，纸背平平整整。校门口那阵呼吸般的鼓动，半点没留下。

“装死？”

笔尖碰上墨层。

黑色沿着纸张纤维爬开，原本盖住的字陆续露出，却始终定不住。

英雄。

怪人。

演员和观众挤进同一行，顺序不停变。杜明锋多看了两秒，那些笔画竟脱离纸面，贴进他的视野。

他立刻闭眼。

晚了。

黑字挂在眼皮内侧，甩也甩不掉。

【演员取代英雄。】

【观众承认演员。】

【虚假覆盖现实。】

太阳穴疼得直抽，像有人拿着钝钻往里顶。杜明锋右手脱力，圆珠笔滚到桌下。

啪嗒。

口袋被撑开。

破损的帝骑表盘自行浮上桌面，紫光从裂口往外漏。墙上的影子随之变形，成了一扇门。

门后闪过废弃摄影棚。

灯架折在地上，观众席坐满黑影。每个人脸上空空荡荡，胸前贴着白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

观众。

杜明锋咬破舌尖，血腥气压住喉咙里的酸水。

这不是记忆。

台词本在改角色。

它先把怪人写成演员，再把灾害写成拍摄。看见这一切的人，会顺理成章地成为观众。

一旦观众接受这套说法，假的便能盖住真的。

原本用来保护普通人的认知修正，被它钻了空子。

灯泡闪了几下，钨丝红得发亮。桌沿传来细密震动，玻璃杯朝外滑了半寸，水面抖个不停。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声音刚拔高，后半截便没了。墙根只剩急促的抓挠声。

窗玻璃朝屋内鼓起。

锁扣旁裂开一道白痕，歪歪扭扭爬向窗角。

帝骑表盘浮在半空，摆明了等他伸手。

饵。

共鸣靠的是对应关系。台词本定义身份，帝骑表盘负责接通那段遭到篡改的骑士历史。

现在拆开它们，断掉的可能不是联系。

说不定是这间屋子。

那就换一个办法。

拿更稳定的骑士历史压进去。

杜明锋左手撑住桌沿，右手探向ZIO基础表盘。指尖刚碰到外壳，帝骑表盘便转了过来，正面对准他。

墙上的紫色门影裂开一条缝。

里面传出笑声。

“真正的英雄，不需要观众承认。”

用的是他的嗓音。

说话的绝不是他。

杜明锋扣住ZIO表盘，手背青筋根根鼓起。

“偷台词就算了，连嗓子也盗版。”

门缝继续扩大。

台词本上的黑字扭在一起，拼出一句话。

【假面骑士，由镜头定义。】

“定义你大爷！”

ZIO基础表盘砸在台词本正中。

咔！

外壳裂纹亮起暗金色。

“ZI-O！”

音效刚响一半，紫光迎面压下，两股力量贴着桌面撞在一起。气浪扫过屋内，泡面盒当场飞了。

筷子撞上墙，药瓶滚进床底，揉成团的缴费单糊在窗帘上。固定杆脱开一头，斜砸在床沿。

帝骑表盘压回桌面，边缘划出数道焦痕。

旧台词本自行翻页。

哭声从纸里传出。

喝彩紧跟着冒了出来。

翻到后面，只剩机械齿轮的转动声。成百上千人的声音挤在一起，反复念着同一句台词。

“请演员上台。”

杜明锋双手压住ZIO表盘，肩膀伤处发出几声脆响。手臂快撑不住，他索性把上半身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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