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气氛凝重。
陆璟元将那份名为《关于“牧神计划”的初步调查报告》的档案袋合上,重新封存。
“甜甜,这件事的危险级别,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味。
姜甜点了点头,脸色同样严肃。
“我明白。一个能让‘清理者’组织不惜一切代价去推动的计划,绝不是小事。”
“所以,在他们发动之前,我们必须把自己的大后方巩固好。”
陆璟元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隔壁房间里正兴奋地整理着新裙子的妹妹身上。
“小月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不谙世事,性子又骄纵,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我懂你的意思。”
姜甜瞬间领会了丈夫的意图。
“把她交给我,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姜甜就敲开了陆璟月的房门。
“小月,醒了吗?嫂子今天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璟月一听能帮上嫂子的忙,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起。
“嫂子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姜甜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倒不用,就是我医院里那个科研项目组最近特别忙,人手严重不足。我看你整天在招待所也闷得慌,不如去帮嫂子做点事,顺便体验一下生活?”
“好啊好啊!”
陆璟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以为嫂子是让她去当个指挥官,或者至少是个能对别人发号施令的角色。
然而,现实给了这位京市来的大小姐一记响亮的耳光。
海城第一医院,疑难杂症科档案室。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姜甜指着墙角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旧病历,对陆璟月下达了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任务。
“小月,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病历按年份和病症重新誊抄、归类,整理成新的档案。”
陆璟月看着那比她人还高的故纸堆,漂亮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
“就……就干这个?”
“对,就干这个。”
姜甜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们项目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环,直接关系到后续的数据分析,必须万无一失。”
说完,姜甜便转身去了会议室,留下陆璟月一个人面对着那堆“尸山血海”。
陆璟月不情不愿地拿起一本病历。
封皮上用毛笔写着“肛瘘术后感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她嫌恶地翻开,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烂气息的描述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太恶心了……”
她强忍着不适,抄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觉得腰酸背痛,手指也被粗糙的纸张磨得生疼。
从小到大,她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哪里受过这种罪。
她把笔一扔,走到外面,对着正在拖地的一个年轻护士颐指气使地喊道。
“哎,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小护士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同志,你叫我?”
“对,就是你。你别拖地了,过来帮我抄这些病历,我嫂子是你们这儿的组长。”
陆璟月理所当然地抬出了姜甜的名头。
小护士面露难色:“对不起啊同志,我这还有我自己的工作呢。”
“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陆璟月大小姐脾气上来了。
“抄几份病历能耽误你多少时间?信不信我让我嫂子开了你!”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同志,在医院里,只有岗位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小王的本职工作是护理,不是你的私人文书。”
护士长李姐端着一盆换下来的药棉走过,不软不硬地顶了她一句。
档案室里其他埋头工作的医生护士也都停下了手,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敬畏,只有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反感。
陆璟月碰了一鼻子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明白,在京市大院里无往不利的“陆家小姐”身份,到了这里怎么就完全失效了。
她既委屈又愤怒,一整天都板着脸,工作自然也是错漏百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陆璟月气冲冲地跑回招待所,一脚踹开姜甜的房门。
“嫂子!我不干了!”
她把手里的工作手册往桌上一摔,眼眶通红。
“你手下那些人太过分了!我让她们帮个小忙,一个个都给我甩脸子,她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姜甜正在看一份报告,闻言连头都没抬。
她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是你陆家大小舍的身份重要,还是我这个项目组的工作重要?”
陆璟月被问住了,愣在原地。
姜甜放下手里的报告,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小月,这里是医院,是争分夺秒的科研单位,不是京市的社交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成千上万病人的生命负责,没有人有义务、有时间为你的‘娇气’和‘大小姐脾气’买单。”
“你以为誊抄档案是让你来受苦吗?我告诉你,我们正在研究的这个课题,一旦成功,未来可能让几十万、上百万的病人免受开刀之苦。”
姜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你自己选。是继续当一个需要所有人捧着哄着的陆家大小姐,还是成为这项伟大事业里,一个哪怕微不足道,但却能做出自己贡献的参与者。”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璟月的心上。
她从小到大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第一次意识到,除了家世背景,一个人原来还可以通过“贡献”来定义自己的价值。
她虽然心里还不服气,但嘴上却弱了下去。
“我……我明天还去就是了。”
她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陆璟元从书房走出来,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地问。
“甜甜,你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小月从小没吃过苦。”
姜甜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非常时期,没有时间让她慢慢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