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莉住进了招待所最好的单间。
房间不大,但有一张柔软的弹簧床,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还有一个独立的洗脸池。
这条件,比军区大院那个破家属楼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孙莉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摆放出来,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被她仔细地挂在衣架上,几瓶雪花膏和蛤蜊油整整齐齐地码在梳妆台上。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然算得上俏丽的脸,心里充满了得意。
王建国那个窝囊废,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自己一根手指头了。
忙活了一下午,她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服务员!”
她扯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
刚才那个帮她拿行李的小姑娘很快跑了过来。
“同志,您有什么事?”
“我要洗澡,你们这儿的热水呢?”孙莉理所当然地问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同志,真不巧,咱们招待所的热水是定时供应的,下午四点到六点。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了。”
“什么?”孙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过了时间?那我怎么洗?”
“您可以去打开水房自己打点热水,不过水房也快关门了。”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回答。
“自己打?”
孙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自己去打开水房打过水?
以前在家里,这些事都是王建国默不作声就做好了的。
每天晚上,他都会提前把灌满热水的暖水瓶放到她的床头,早上起来的洗脸水也是兑好了温度才端给她。
她从来没为这种小事操过心。
“怎么,你们招待所就这种服务态度?我可是付了钱的!”
孙莉的不满溢于言表。
服务员小姑娘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同志,咱们招待所就是这个规矩。您要是军区来的首长家属,有单位介绍信,我们倒是可以特殊安排一下。可您这个……”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您不是军属,就没资格享受特殊待遇。
孙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柜台上拍出来的那本红色的证件,不是结婚证,而是离婚证。
服务员的态度,在她亮明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
最后,孙莉还是黑着脸,自己提着暖水瓶去了水房。
等她提着半瓶温吞水回到房间时,心里那股庆祝“新生”的喜悦,已经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供销社好好采购一番。
她想买点上好的雪花膏,再扯几尺最新潮的“的确良”布料,给自己做身新衣服,好去物色新的对象。
她信心满满地拿着钱和布票,挤进了人头攒动的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那款‘友谊’牌的雪花膏。”她指着柜台里一个包装精致的铁盒说。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抬了抬眼皮。
“那个要工业券,你有吗?”
“工业券?”孙莉愣住了。
她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票据,只有几张零星的、快要过期的工业券,根本不够买一盒雪花膏。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东西这么难买?
哦,她想起来了,以前都是王建过单位里发,或者用他的干部供应本去内部商店买。
她不死心,又指着一匹湖蓝色的的确良布料。
“那这个呢?这个总行了吧?”
售货员冷笑了一声。
“同志,你新来的吧?这可是紧俏货,不仅要布票,还要干部供应票,你以为是大白菜啊,想买就能买?”
孙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过去能轻易买到的那些好东西,原来全都不是因为她有本事,而是因为她是“王建国的妻子”。
她手里这些从王建国那里“分”来的票据,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她试着跟售货员套近乎,毕竟以前也跟着王建国来买过东西,算是个熟脸。
“大姐,您再看看,我以前常来的,就通融通融呗?”
中年妇女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同志,请排队,按规矩办事。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起哄。
“就是,没票还想买紧俏货,想什么呢?”
“看她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没门路的。”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得孙莉浑身难受。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没有了“王干事妻子”这个头衔,她发现自己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什么都不是。
最后,她只能灰溜溜地买了两块最普通的硫磺皂,离开了供销社。
为了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了传说中的黑市。
黑市里东西是全,但价格也贵得离谱。
一盒雪花膏,就要了她五块钱,还搭进去好几张粮票。
她分到的那点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