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1)

郭泠好得不像真的。你不明白,为什么郭泠愿意看见你。

或者,郭泠怎么真正看见了你。

我能回答,我可以告诉你,艺术需要,情节需要。我们是一个需要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的剧组。所以我们安排了你,安排了郭泠,我们把你们的命运依次写得更动人,演得更无法让人移开目光,期盼有更多人读懂。

我们当然忽略了好多。比如郭泠成长的剧烈痛苦,比如你的更剧烈的挣扎更不理解的不幸。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楚决站在原地。

特效妆上头的淤青持久,他的脸侧和太阳穴附近被妆师画了许多个小时,力求真实,去掉那些有碍观瞻的美丽。

李异不是一个应当在滤镜里观赏的美人。

李异应该人如其名。如果被人写进文学里,谈起,应该说他代表着某种社会边缘化的小人物的缝隙。

运气好还可以被刊登在论文案例里细细研究剖析打磨吞食,让观看的人产出一些激起更大同情的事。

然后放置李异个人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命运。

人在讨论更大的,更抽象的人类事物的时候总要从具体的人像中提炼出精华的,代表性的部分。

属于李异本人的那些不符合观点,不符合论点,不符合美学的部分被舍弃。

这是为了惠及大众,会有更多人因此受益。

而本人的那些灰暗的,不应该写出的,不值得被研究的东西,就该停在原地,不要拿出来破坏逻辑性和美感。

你不会在意,我很清楚。你甚至可能觉得自己能够作为某种代表,替远方的你不认识的谋得某种福祉,带来某种享受而感到庆幸。

证明你不是完全无用。

证明你不是一无所出。

我知道。

我尽力了。

我很尽力。

我身边所有人都好尽力。曾灵淇凌晨三点还在和叶溪讨论她的家庭戏,姜导随时都准备着听我说新的想法,林指在闲鱼刷了好久,为了一个更符合角色的烟灰缸。

我们都好尽力,所以,所以…………

剧组的男主角在导演喊卡的时候站在原地,没有人再去阻拦。

他们习惯了楚决老师的本能和入戏。并尊重他的沉浸,在日常施以更多的关照,在工作中关注更多的细节。

姜导为之担心,和楚决聊过许多次。

但楚决听了就过,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摄像机里出现的东西让她也没办法再要求他更多。

不能说你演得太好了,你可不可以停止燃烧自己。

那是对演员的亵渎。

这时候只能走向他:“楚决。”

她想替他喊停。

变故几乎是在此刻发生的。

楚决的蓝色校服翩迁在场地里。

她伸手想去抓,只抓住了深冬初春的一阵风。

人已经飞奔出警戒线。

楚决跑得很快。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高中同学们那些早就模糊不清的脸。想起他们的笑意。

热闹的笑意,他不知道如何参与,也几乎从不参与,以不让自己把氛围搞得糟糕。

他往外冲去。

他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要一个证明。

某种证明,证明一切或许可以更好。

可以更好吗?李异?

如果你没有机会了,我能做得更好吗?

如果你已经得到你的救赎,你已经决定埋藏那些不合时宜的,不该出现的,妨碍你和郭泠的东西,那我可以替你做得更好一些吗?

那些我们共同持有的恨意,可以稍微………

见天日吗?

他终于追上了人。

不如说,本来就是那个男人在等他。

那个人,一动不动。等待楚决穿越所有阻碍,奔向他。

此时这人的正脸变得格外清晰。

楚决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费任何功夫就认出那张脸。

哪怕已经衰老了好多。

“是你。”他听见自己说。

“小决。”对面男人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