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位老爷子回去了，病房里只剩下周卓和温明杳还有三个孩子。
在周卓的搀扶下，温明杳下了床，看着已经醒了的三个孩子，激动得攥紧他的手，听着连声音都比先前有了几分力。
“周卓，你看，孩子们睁开眼睛了，好神奇啊！”
之前，打死她都不会想到自己的肚子里竟然能装得下三个小娃娃。
三个孩子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透着一股懵懂，漫无目的地轻转，看起来纯粹极了。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也不哭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视线偶尔在他们身上定格，久久不肯移开。
只是过了几分钟，也许是有些倦了，缓缓沉下眼皮，小小的肚皮轻轻动了动。
温明杳看着这一幕，感觉心都要化了。
从开始发动到生下孩子，她感觉浑身都被一股史无前例的剧痛裹挟着，似乎连浅浅呼吸一下都带着疼。
生孩子的那几个小时，她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这辈子，她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但是现在看着三个孩子懵懂又温软的样子，感觉就像是母亲说的那样一切都值了。
周卓看了眼身侧满是温柔的她，又看了看木床上并排躺着的三个小身影，心底塌陷空落的一角，被妻儿一点一点填满。
秦曼姝一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场景。
她拎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盆和铁皮保温桶，走上前瞅了眼孩子，笑着点点头，“小老三脸上的青紫看起来已经褪去了不少。”
“是啊。”温明杳听了，也连连点头，转而问道，“妈，今天中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都觉得自己有些馋了。”
秦曼姝笑着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以前也不是个嘴馋的，都当妈了，怎么反倒馋起来了？”
温明杳笑着摸了摸自己松松垮垮的肚子，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黯然，只一瞬，又迅速扬起笑脸，“妈，不带您这么偏心的，早晨给周卓带的炒河粉，我可都瞧见了。”
一旁的周卓连忙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你现在可是个病号，得注意饮食。”
“得得得，看来，我这会儿带来的肠粉倒是多余了。”秦曼姝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一听有肠粉，温明杳迅速把目光转到铁皮保温桶上，这两天她是真觉得馋。
刚生完孩子不久，需要忌嘴的东西很多，可她偏偏又什么都想吃。
秦曼姝利落地拿出三个铝制饭盒，打开其中一盒，拿起筷子匀了两块肠粉，又拿起一个饭盒，一起递给周卓。
周卓把两个饭盒放到一边，“妈，您坐着，我先喂杳……”
秦曼姝皱眉打断他，“让杳杳自己吃吧，你不用管她，云吞和肠粉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铁皮保温桶里层塞了棉花，但保温效果到底还是有限的。
周卓闻言，下意识地朝温明杳方向看去。
“去吧，去吧。”温明杳连连摆手，周卓这才转身走到木制沙发边坐下。
温明杳先夹起铝制饭盒盖子上的肠粉尝了一口，只放了些青菜和豆芽，酱汁也比之前吃的淡了不少。
但对于此刻的她而言，无异于美食。
温明杳吃完，又打开另一个饭盒，汤不见一丢丢油花，云吞是韭菜鲜肉馅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温明杳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是每天除了擦洗吃饭，都被白棉布长束带紧紧绑着肚子，感觉有时候透不上气。
经过一大帮人两天的讨论，三个孩子的名字也被定下来了，老大周澜，老二温静沅，老三周决。
第三天，天气明媚，到了周卓要离开的日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拧了毛巾，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杳杳，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等过年的时候，我再过来。”
温明杳听了，下意识地挑了下眉，“你今年不回榕城过了？”
周卓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回了，你和孩子，还有爷爷都在这边，我今年来海城过。”
“对了，孩子们的出生证明都办妥了，我回去之后就着手给仨孩子上户口。”
“周卓……”温明杳忽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直直凝视他良久，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卓把毛巾放到床头柜上，将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没，没什么。”温明杳轻轻摇头。
她本来想问问周卓，将来要是有机会的话，能不能申请调来这边。
但是想想又觉得几乎没什么可能，他从副指挥升上正指挥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跨越南北的分区调动。
而且就像自己想留在海城这边好时刻能陪伴亲人一样，周卓自小在榕城长大，他的亲朋好友几乎都在北方，更何况，再过几个月爷爷也该回去了。
她不应该这么自私！
温明杳看着他，弯了弯眼笑道，“就是想让你回了那边，给我寄些好吃的。”
“想吃什么？”周卓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冷隽的脸部线条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
温明杳笑着偏过头，想了想，“想吃干蘑菇、粉条，还有榛子核桃之类的。”
“行，回去就给立马寄过来。”周卓直起身。
温明杳当即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海城比较潮湿，我妈又没做过小鸡炖蘑菇，你那么快就寄过来，要是我出月子之前，东西就潮了怎么办？”
“还有啊，我还想吃大白菜，要是能弄到一些腌制好的酸菜和沙果罐头，过年回来的时候，也记得带一些。”
“好。”周卓笑着一一应承，倒是一旁的俩兄弟看得牙酸。
温明言看了妹妹，摇摇头，“你这丫头，怎么不让他把北边的美食全都带过来呢？”
“我倒是想呢。”温明杳轻哼一声，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温明绪看了下时间，“行了，快五点半了，收拾收拾赶紧去火车站吧。”
这话一出，离别的伤感瞬间袭来。
周卓抓住妻子的手，“杳杳，记得给我写信寄照片。”
温明杳嗯了一声，迅速别过脸，生怕再多看他一眼就会落泪。
周卓最后又看了眼孩子们，跟着大舅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