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塔顶月色锁心人(1 / 1)

天近 擎天小手 1677 字 2个月前

夜更深了。

山脚的灯火渐渐暗下去。

帐篷区里的说笑声稀了,篝火也烧到了尾。

只剩下零星的几堆还亮着,在晚风里时不时爆出一两颗火星。

潇沉靠在树下,闭着眼,呼吸匀畅,像是睡了。

疯道人坐在旁边,肚皮上摊着空了的油纸包。

嘴里的黄豆味还没散尽,呼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子焦香。

歪着脑袋,鼾声断断续续,时而急促时而绵长。

这时,潇沉睁开了眼。

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吵醒疯道人。

可刚一起身,疯道人睁开了眼睛。

干啥去?

撒尿…

早去早回…

疯道人含糊说着,带着睡意。

潇沉看了眼,疯道人又睡了。

没管他,出了营地范围。

沿着山坡往上走了一段,绕过一片乱石坡,贴着山壁边缘往塔的方向靠近。

越往高处走,风越凉。

空气里的松脂气味渐渐淡了。

一股潮意传来,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停了下来。

锁妖塔就在前方不远处,隔着一道山坳。

比前几天看时近了些。

月光照在塔身上,泛着一层冷清的光。

找了一棵树藏住身形,把呼吸压到最轻,目光落在塔的轮廓上。

塔身比之前看见的还要粗壮,底层的直径大约有四五丈,越往上越收窄,但收得并不急。

每一层之间的檐角都微微翘起,像一只只摊开的手掌托着塔身。

深灰色的墙体,依旧看不出材质。

像是铁灰色的石头,表面覆着一层暗沉沉的包浆。

塔基周围的草地光秃,草叶稀疏发黄。

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塔底下渗来,把草根烧死了。

夜风穿过塔身的檐角,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像哭。

这时,塔身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用拳头从里面捶了一下墙,又沉又闷。

夜风一荡,散了。

随后,时不时还有声音传来。

潇沉在原地看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

塔周围没有人走动,只有风偶尔把塔檐上垂下来的铃铛吹响一下。

叮叮几声,不太好听。

潇沉把视线从塔身上移开,往塔前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里有一片空地,月光照着。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看见空地上有动静。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从塔侧的回廊底下走了出来。

高的那个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柄扫帚,走得很慢。

矮的那个步子轻快,约莫十来岁的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剑。

老的走到空地上,把扫帚竖在地上,开始扫地。

动作慢悠悠的,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扫起来的枯叶聚成一小堆,又被风吹散一些。

小的那个退到空地边缘,拔出腰间的剑剑。

站定,起手,走了一套剑法。

剑法不花哨,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招。

潇沉看了一会儿,跟柳丫练的入门剑法差不多,不过看起来简洁得多。

小道士练得认真,每一剑都走到了位。

老的扫了几遍地后停了下来。

拄着扫帚站着,像是在歇气,又像是听小道士剑招破空的声音。

潇沉看了会儿,觉着没意思,走了。

不多时,小道士收剑站定,偏头往潇沉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转向老人开了口。

师叔祖,那个人又来了…

前几天那个?

小道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那人在树后面蹲了好一阵…

老人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把扫帚换了个方向,继续扫着,落叶在月光底下翻卷着往一边拢。

师叔祖,他是坏人吗?

人好人坏…

老者慢吞吞开口,不是看出来的…

小道士收了剑,站在原地想了想,那怎么分?

分不清…

老人把扫帚头在地上磕了磕,磕掉缠在上面的草叶,这世间最难分的就是好人和坏人…

把扫帚重新提起来,扫了两下,有的人看着像好人,心里却装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有的人看着不像好人,做的事却比谁都干净,所以看人别急着分好坏,先看他做什么,再看他想什么…

小道士低着头,剑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妖呢?妖也是这样的吗?

老人把扫帚拄稳,在月光底下站直了腰。

背影在塔前暗沉的光里显得格外瘦小。

妖和人一样,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些妖比人还讲道理,有些人比妖还凶残…

小道士站在旁边,仰头看了看锁妖塔的轮廓。

月光照在塔身上,塔面的缝隙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和人一样,为什么叫妖呢?

老人握着扫帚,想了想。

夜风把鬓角的几缕白发吹起,又落下。

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你觉得呢?

小道士把剑往腰里一插,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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