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潇沉缓缓收了口气。
丹田里的乳白色灵气稳稳地沉在深处,比昨夜又壮大了几分。
睁开眼,竹海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鸟鸣声从谷底传上来,清脆悠长。
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和泥土,沿着竹径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没有推自己那扇门,而是在隔壁院墙前停了一步,跨过那道矮墙走了进去。
林之一的院子很安静。
前些天收拾过之后就没再来过,石阶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被晨露洇湿了有些发暗。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紧闭的屋门。
窗台上的花瓶里换过的那枝小野花已经蔫了,紫色的花瓣耷拉下来,边缘卷着。
屋里没人,空荡荡的。
站在门外都能感觉到那无人居住的沉寂。
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忽然浮起牧善之的声音。
算骗吗?
有些债,是还不完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两句话。
站在这间空屋子面前,那些旧人旧事就自然而然浮了上来。
又站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跨过矮墙回了自己院子。
把大地母气经翻开又看了一遍,确认今天要走的路径和穴窍没有差错。
然后进屋躺下,窗外的竹海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声音绵密得像远处有人在说话。
听着那些声响,很快入了梦。
此后半个月,潇沉的日子变得很有规矩。
每天天不亮就醒,洗漱完去竹林空地打坐修行,一直坐到日光照到脚尖才起身。
回院子之后再看一会儿大地母气经,把坤静讲过的心得在脑子里过一遍。
下午偶尔去坤殿的藏书阁翻翻书,晚上去膳堂吃饭,回来之后要么在院子里发会儿呆,要么再打坐一个小周天。
隔几天会去林之一的院子里坐一坐,把窗台上花瓶里的水换一换,把那片干透的叶子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
外面那些事还在听,可消息越来越少。
石九州没有消息,林之一没有消息,吉祥天依旧失踪,金汗草原上的搜寻还在继续但一无所获。
没有消息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可至少没有坏消息传出来。
把这些事搁在心底一个角落里,没让它们占太多心神。
修行上的进展比预想的要顺。
大地母气经和体内大地母气的契合度极高,不用像别的修行者那样从零开始慢慢吸纳、淬炼、积攒。
灵气在体内自生自涌,经脉里那种温润充实的饱胀感每天都在增强。
面色还是苍白的,可眼底的光越来越亮,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比从前轻快了几分。
坤静这段时间隔三差五会来一趟。
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傍晚,来了就坐在旁边看潇沉打坐,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大地母气经的心得她从不多讲大道理,只捡运转时出了偏差的地方轻轻一点。
气走膻中之前缓一缓,那里的穴窍窄,急了就堵…
收束的时候从巨阙往下沉,别急着回丹田,让它自然走…
每句话都不长,可每句都恰好卡在潇沉卡住的地方。
潇沉一边听一边默默修正自己的运行路径,那些磕绊的地方被一句句指出来之后,路越来越顺。
从见己境界稳定下来只用了七天。
体内的灵气凝实,不再是刚入门时那种若隐若现的丝线,而是实实在在的气息在经脉里涌动。
这种稳扎稳打的感觉跟从前靠死气硬撑完全两样。
没有随时可能崩断的紧绷感,温润的灵气在四肢百骸间流淌着,暖洋洋的让人踏实。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坤静站在竹海边上看了看潇沉的气色,点了点头。
就这么练吧,遇到瓶颈了再来寻我…
说完转身走了,沿着竹径走出去没多远,碰上了正往这边来的静云。
静云看见坤静从竹海方向出来,迎了两步,脸上带着笑:
师父,潇沉这几日学得如何?还是那天那般笨拙吗?
坤静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声音平平淡淡的:
笨倒是不笨,就是没经过正确的指引,从头开了窍,路便走得顺了…
静云跟上她的脚步,眼中带笑:
我就说嘛,能在这个年纪突破五境的人,怎么可能笨…
坤静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静云。
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
跟咱们门里面那几个所谓的天才比起来,那几个小家伙怕是要哭了…
静云一愣。
她太了解自己师父了,坤静平日极少夸人,更不会把别人跟门里的弟子放在一起比。
稍稍压低了声音:
师父对他评价这么高?
坤静没有犹豫,只说了四个字:
三天入境…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渐行渐远。
静云站在原地,看着坤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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