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大地母气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
被坤静骂了倒也不冤,方才确实绕了三个穴没走,还把气感充盈当成运转顺利,换了谁教都得生气。
可更尴尬的是,他发现自己确实不太会这些东西。
不是学不会,是根本没学过。
按照寻常修行者的路子,从小开脉之后就要学周天运转,经脉走向、穴窍名称、真气运行路径,这些东西是基础中的基础。
可潇沉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修过什么行。
体内那些死气的来历说不清道不明,从记事起就在那儿,像一口枯井底下暗涌的水,不动的时候安安静静,一动起来就能托起修为。
潇沉的,就是用这股死气去驱动身体,让它像灵气一样在经脉里走、在四肢百骸间流,从而让自己达到灵修或者武者的状态。
至于周天循环、穴窍呼应、气息盈亏…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系统学过,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之前跟石九州学问天九式也是如此。
石九州教的是刀意和刀势,是这一刀该怎么劈、力道从哪里起、落点往哪里去,潇沉学的就是这些。
练刀的时候靠的是死气撑着刀身,靠的是那双好使的眼睛捕捉对手的破绽,靠的是干净利落的身体反应。
招式简单、直接、见血封喉,这就是潇沉的风格。
复杂的套路运转、真气跟招式的配合流转、气息在经脉里走的路径,这些东西统统不需要。
好处是上手快、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可坏处也明摆着,碰到真正需要功法支撑的东西,就抓瞎了。
问天九式石九州教了他还能学,因为那是刀法,看得见摸得着。
可大地母气经是内修功法,是气息在经脉里走的路径。
看不见摸不着,全靠感知和精细的控制。
而这一块,潇沉完全是空的。
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仰头看了一会天。
竹海沙沙响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脸上落成碎金。
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起来也挺好笑。
当初在安宁的时候,还教过浣红衣和牧善之。
不过那时的教就是打,浣红衣不知哭过多少次,牧善之鼻青脸肿的骂骂咧咧还历历在目。
潇沉又叹了口气,把大地母气经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坤静回到大殿的时候,静云正等在殿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坤静从山道上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神色也不怎么好。
静云的嘴角微微弯起,迎上前两步。
师父这是怎么了?方才有弟子过来说您在潇沉那儿发了火…
坤静脚步一顿,朝静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跨进殿门在蒲团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这才开口:
哪是发火,那是被气的…
静云跟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跟着坤静十几年,知道自家师父的性子。
平日里风轻云淡、心平气和,能让她被气着的事可不多。
师父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静云问道。
坤静把冷茶杯一声搁回桌上,脸上浮起又好笑又好气的神情。
你遇见笨蛋你也生气…
静云眼中惊讶更甚,下意识道:
笨蛋?
知道这说的是潇沉,可在她看来,这俩字跟潇沉完全不搭边。
不过看师父的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坤静瞧见静云的反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小子是纯纯的野路子,一点儿修行常识都没有,气走什么穴、周天怎么转、气息盈满如何收束,他统统不会,让他走阳维脉他绕三个穴不觉得有问题,问他感觉没感觉到气息溢出去,他说感觉到了可我以为该继续走,你说这不是气人是什么?
静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反应了一下,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那他的修为…是有人传功给他的?
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
有人把一身修为渡进他体内,他只需要调用就行,不必懂那些基础的东西。
传功的路子在修行界虽然少见,可并非没有先例。
坤静摇了摇头:
不是传功…
静云又问:
那是什么?
坤静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殿外的老梅上。
几朵淡粉色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瓣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我也不清楚,他体内那些东西跟灵修武者的路子全不一样,说不清来历,可有一点是能确定,他那种修炼法子对身体损伤极大,所以才会来玄门求大地母气经…
静云听着,忽然想到什么,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那大地母气经能治好他吗?
坤静又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