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脚步声又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比刚才快。
还是那个人。
走到门口,没有像刚才那样站定,而是整个人冲了进来,身子还没站稳,话已经到了嘴边。
“来人了!”
静云回头,瞧见那人神色,开口道:
“神庭的人?”
“是,已经过来了…”
那人回着,声音有些抖。
但静云的神色却未改变,声音依旧温柔。
“请过来吧…”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静云在椅子坐下,脸上带着微笑。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袍子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
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绦带,绦带上挂着一块白玉佩。
静云认得这人。
姓孟,孟宗。
天光神庭的执事长老。
这个职位在神庭的体系中不算最高,上面还有御座、有圣使、有尊者。
但也不算低,往下数还有执事、有护法、有弟子。
静云站起来,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角度不大不小,只是平辈之间互相致意的微微欠身。
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孟长老,请坐…”
孟宗看着静云,没有坐下。
眼睛在静云脸上停留了几息,似乎想看出什么。
可最后,什么也没看出。
衣袖一挥,坐了下来。
静云也重新坐下。
“我天光神庭的人,在洛京的街上死了…”
孟宗直接开口,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是林之一杀的…”
陈述,不是疑问,不是推测,不是“可能是”。
是“就是”。
静云听着,笑容没有变化。
“有人亲眼所见…”
孟宗顿了顿,“天地玄门必须交出林之一,必须给我神庭一个交代!”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
孟宗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静云,目光像两把刀子,想要刺破她脸上那层温润的笑容,看看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来者不善这四个字,在孟宗元身上体现得很彻底。
静云听完,没有立刻回应,房间里安静了一两息。
然后开口了。
“孟长老…”
眼睛看着孟宗元的眼睛,不躲闪,不回避,不低下。
“之一的修为您应该清楚,法相境,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比起神庭几人,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金鸿羽金圣使乃是破五境的高人…”
顿了顿,脸上又带笑意。
“法相境杀破五境,您觉得这可能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到不像是在反驳,更像是在请教。
孟宗的眉头却皱了一下。
“那目击者怎么说?”
语气硬了三分,反问道。
静云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孟宗说的话也有道理。
“我也确实听说了些,不过我听说的似乎和您说的微微有些区别,目击者说看见林之一在街上,看见神庭的人死了,看见林之一走了,但目击者从头到尾没有看见杀人的过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屋里的空气瞬间一滞。
“没有看见过程…”
静云继续开口,“孟长老,办案要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凶手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动机,每一样都得对上,您拿着一份‘看见了人在那,人死了,人走了’的证词就来天地玄门要人,这不太合适吧?”
不太合适。
这四个字从静云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像是先生在跟学生解释一道错题。
不伤自尊,但也不留情面。
孟宗的脸色变了,似乎没想到静云会如此狡辩。
而面对孟宗的神色变化,静云依旧从容。
孟宗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在等她露出破绽,等她眼神闪躲,等她表情僵硬,等她语气发虚。
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他都可以抓住,然后像撕开一道伤口一样撕开它,让她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无话可说。
但他找不到。
静云像一块温热的玉。
外面是温的,里面也是温的。
没有缝,没有裂,没有可以用来下刀的地方。
孟宗的刀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点。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又慢慢吐出来。
“天地玄门,可是要与我神庭开战?”
开战。
天光神庭和天地玄门,一个是修行界最强大的势力,一个是底蕴最深厚的玄门正宗。
这两个势力如果真的开战,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修行界的灾难。
可面对这威胁,静云却笑了,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大了一点点。
“孟长老…”
声音还是那么温润,“这等大事,可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硬。
你我说了都不算。
你在神庭排不到最上面那几个,我在天地玄门也不是拍板的人。
你我在这里吵架,吵赢了没用,吵输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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