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一看见这两个人的时候,眼底一丝惊讶掠过。
她记得很清楚,在北邙山绝顶的那座道观里这两个人是怎么打架的。
没有真气,没有法术,没有兵器。
就是拳脚相加厮打一处,滚在地上尘土飞扬。
和尚揪道士的胡子,道士抠和尚的鼻孔。
一边打一边骂,骂的话比很多在江湖上跑了多年的人听到的都难听。
不过那段插曲瞬间被林之一抛在脑后。
因为这两个人,和潇沉认识。
不只是认识,是很熟悉。
在北邙山的时候,她亲眼看见释尘和万鹤看见潇沉时的眼神。
所以,他们或许知道潇沉去了哪里。
林之一想到这里,脚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而当瞧见林之一迈步,释尘的眼睛猛地瞪大,然后开始往后退。
万鹤比他退得更快。
道袍的后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一条打了几个补丁的旧裤子。
往后挪了两步,退到了石狮子的旁边,一只手扶着石狮子的屁股,另一只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无量天尊”的姿势。
林之一下意识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释尘又退了两步。
林之一瞧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停了下来。
不过没功夫想那么多,直接开口道:
“二位大师,你们知道潇沉在哪吗?”
释尘和万鹤听着,对视了一眼。
眼中同时闪过无奈。
释尘先开了口,“女施主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沉小子的行踪向来飘忽,我们这把老骨头哪跟得上他的步子?”
万鹤在旁边点头,长须跟着上下摆动,胡须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格外显眼:
“本想来施主这里问问,现在看来怕是问不到了…”
林之一听着,眼底那一丝期待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释尘和万鹤又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片刻。
释尘的眼神说,走吧。
万鹤的眼神说,可以。
然后两个人同时朝林之一行了个礼。
释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施主留步…”
万鹤单掌立在胸前,同样躬身:
“无量天尊,有缘再会…”
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林之一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晨风吹过,吹动了衣角和鬓角的碎发。
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但眉头微微皱着。
最终,叹了口气,转了身。
与此同时,释尘和万鹤转过街角,脚步慢了下来。
下一刻,二人同时松了肩膀。
释尘的腰塌了下来,万鹤的背也弯了。
一个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个像被抽了筋的蛇。
释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不知道揣了多久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万鹤,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嚼了两口,咽下去,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饼渣。
“老杂毛,你看见了没?”
万鹤接过那半块饼,没急着吃,拿在手里看了看,吹了吹上面的灰,才咬了一口。
“看见什么了?”
“印堂…”
释尘用手里的半块饼指了指将军府的方向,“黑得跟锅底似的…”
万鹤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反驳,因为也看见了。
林之一从大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
看相算命是吃饭的本事,虽然本事时灵时不灵,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血光之灾…”
释尘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要命…”
“就是不知要谁的命…”
沉默了片刻,释尘开口,“告诉她一声?”
万鹤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
释尘也摇了摇头,把手里最后一点饼渣弹掉。
“算了…”
二人说着,同时叹了口气。
“孽缘啊…”
说着,沿着大街朝南走去。
一前一后,走进了洛京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烟火里。
没有回头。
另一边,林之一刚要转身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整齐,落地有力,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林之一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队人从街角走出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她认识。
周子喻。
此刻周子喻带着六个玄天鉴的镜卫,快步走到将军府门口,在台阶下面停住。
朝林之一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不热络,不冷淡,刚刚好。
“林大人,请留步…”
林之一听见这话,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看着周子喻,目光平静。
“有事儿?”
周子喻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双手递过来。
文书是折好的,封面上的火漆印已经盖过了,印的是玄天鉴首座的私章。
“首座大人亲签…”
周子喻把文书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依然客气,“请林大人回去调查一下关于潇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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