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嘿嘿一笑,“这不是过来看看岛主大人嘛…”
摊了摊手,语气真诚,“方才船炸了,我皮糙肉厚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怕岛主细皮嫩肉,小身子骨承受不住爆炸的余波,万一炸伤了哪儿,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海升月听得出来,潇沉在指桑骂槐。
也不气,反而笑了笑。
“岛上的人都说,只有那些遭天谴的恶人才会沉船,我自然是没事儿,就怕你遭了什么不测,让外人以为我们踏云岛待客不周呢…”
潇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岛主大人说得对,不过我倒是在书上见过一句话,说是‘贼喊捉贼,天打雷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岛上风大,雷也多,岛主平时出门多注意…”
海升月的笑容僵了一瞬,开口道:
“那你也该注意,火山口边上,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什么皮糙肉厚都化成灰了…”
“多谢岛主关心…”
潇沉拱了拱手,表情真诚,“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觉得安全,反倒是那些看起来安全的地方,比如什么码头啊、船坞啊、停着大船的海面啊,谁知道下面埋着什么阵纹火药呢,您说是不是?”
海升月的眼角也抽了一下。
“那你还真是特别…”
“岛主也特别…”
潇沉接得很快,“特别有耐心,特别会安排,特别…”
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特别会替别人着想,连刀都帮我保管好了,省得我跑回来拿,多走一趟路…”
海升月看了一眼身旁的苍生,又看了一眼潇沉。
“说起刀,这刀还真不错,整个琳琅海估计都找不出第二把,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捡的…”
潇沉说。
“捡的?”
“对,捡的,有一天天上掉下来的,正好砸我脚边,我就捡起来了…”
海升月看着潇沉,没有说话。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冷嘲热讽几句,潇沉也懒得与她继续掰扯。
“岛主,咱们也别绕弯子了…”
说着,往前走了半步。
下一刻,海升月的手动了。
反应快得惊人,潇沉的脚刚落地,她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五指扣住苍生,把刀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苍生从黑色的火山岩上滑过,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然后把刀往火山口的方向一推。
潇沉瞧见,停了下来。
海升月看着潇沉,手指还搭在苍生刀上,没有松开。
“你猜猜,是你从我手里夺下这把刀快,还是我把它扔下去快?”
潇沉站在火山岩上,距离海升月大约两丈,距离苍生大约两丈半。
他有一击杀死海升月的实力。
要是全力出手,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海升月死之前,手指只要动一下,把苍生往火山口里一推,两丈半的距离,那把刀就会掉进岩浆里。
苍生虽然是神兵利器,但在这等自然伟力面前,也依旧不够看。
潇沉没有把握在海升月死之前阻止她推刀。
而且,他和她没有深仇大恨。
她炸了他的船,他挟持了她,两个人打了一架,互相骂了几句,
仅此而已。
杀她?
不至于。
也下不去这个手。
潇沉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所有不顺心都叹出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
语气软了下来,不是认输,是累了,“我都说了,这是个误会,误会你明白吗?不是我有意要冒犯你,不是我来捣乱的,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招亲,我以为你们是招海盗…”
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大了一些。
“你想想,我好端端的卸货,然后被拉到广场上,发了个木牌,然后考这个考那个,考完了还要打架,我怎么会想到这是招亲?哪个地方招亲是这么搞的?”
海升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这篇咱们就此揭过不行吗?”
潇沉看着海升月,语气诚恳得像是庙里烧香的香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可以不?”
海升月沉默了。
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整座火山口都照成了金色。
岩浆在几百丈深的地方翻涌,暗红色的光芒和金色的晨光交织在一起,把海升月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看着潇沉,目光里的东西有些复杂。
“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面子,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吗?”
潇沉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道过歉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在几百人面前被挟持,这面子丢得确实不小。
可那是迫不得已…
潇沉耸了耸肩,动作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那你想怎么样?”
海升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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