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踩在瓦片上。
如果不是这院子太安静了,林之一根本不会注意到人已经进了院子。
两个人。
有功夫在身,而且修为不浅。
潇沉屏住呼吸,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散出任何波动。
此时只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气息,很淡。
一个在院子东边,绕着树走了一圈,停下来,脚底碾了一下地上的落叶。
另一个在屋子门口,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然后又合上。
能让自己只能感觉到一丝气息的人,修为不会在之下。
潇沉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之一瞧见,心也悬了起来。
潇沉露出如此神色,绝对不是无缘无故。
所以这二人,一定不是朋友。
林之一侧耳听了一下屋顶上的动静,没有任何声响。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移到了北边,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脚步声在井口旁边停了一下。
林之一感觉有人蹲了下来,衣服的下摆扫过井沿上的青。
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压了下去。
潇沉的气息罩在她身上,把外面的一切隔开。
林之一感觉不到二人的气息,但潇沉能。
而这两个人,自己认得。
苏红泪。
释无骨。
魔宗的两个破五境高手。
在安宁时见过他们,记得他们两个的气息。
魔宗的人来猫儿巷干什么?
潇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难不成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估计是…
自己抓了魔宗的人,毁了魔宗在安宁的分舵,坏了好几次魔宗的事情。
天精一事,更是让魔宗的布局彻底崩塌。
林之一看向潇沉,脸上的红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比刚才更重。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深处的红色又在往外涌。
她看得出潇沉在强忍着,而且忍得很辛苦。
也明白潇沉方才为什么要她滚。
不是骂,不是赶,是在告诉她,离我远一点。
林之一现在就是油,而潇沉是一团火。
离得远了,火还能控制,离得近了,火就会烧得更旺,烧到她身上,也烧到他身上。
林之一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往左边倾斜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想从潇沉身边移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但被潇沉抱着,一只手还环在腰上,动不了。
潇沉也感觉到了。
怀里的身体在往旁边移,很慢,很小心。
瞬间便明白了林之一的意思。
环在林之一腰上的手臂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林之一重获自由,往旁边滑了一下,然后靠在了井壁上。
两个人的距离拉开。
从紧贴到相隔两尺,中间隔着冰冷的井水。
可潇沉似乎看上去比之前更痛苦了。
因为距离拉开之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月光从井口照下来,落在林之一身上。
林之一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衣料很薄,薄到湿了之后就变成了半透明的,底下的轮廓清清楚楚。
头发散开,原来束着的发髻被井水冲散了。
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和肩膀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潇沉的眼睛太好用。
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见林之一湿透的衣服下面那起伏的线条,能看见那纤细的腰身。
能看见她的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月牙,看见脖颈上被月光照到时候的闪光。
能看见…
此时,林之一也正盯着潇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
林之一的脸又红了。
她知道潇沉的眼睛好用。
所以此刻,自己这身被井水浸透的衣服,在他眼里一定跟没穿一样。
林之一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把身体转向井壁,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是藏住身体,是藏住那些被潇沉看得清清楚楚的线条。
而在林之一做这些的时候,潇沉闭上了眼睛。
林之一瞧见潇沉闭上眼睛的动作,决绝无比。
也不知怎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很复杂的滋味。
一个男人盯着一个衣服湿透了的女人看,怎么看都不算尊重。
可不看,那便是更不尊重。
他不看了,闭上了眼睛。
好像自己不值得看一样,好像自己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一样,好像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从林之一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
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摇了出去。
片刻后,恢复了正常,注意力转向井口上方的院子。
脚步声还在。
苏红泪和白骨僧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苏红泪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在这口深井里听得很清楚。
“人不在…”
就三个字。
没有疑问。
“这个时间,他能去哪里?”
白骨僧开口。
苏红泪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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