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一如既往。
似乎那夜的对话都忘了,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平淡。
“今天天气不错…”
“嗯…”
“药好像比昨天苦一点?”
“是吗?可能药材批次不同…”
“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的对话。
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被捅破的窗户纸,并没有被重新糊上。
它依旧在那里,裂着一个口子,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只是,两人都选择了暂时无视它。
不提,不问,不深究。
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一切如常。
浣红衣没有再出现。
潇沉每日去取饭还食盒时,会在香客聚集的地方停留片刻,听一些零碎的议论和消息。
回来之后,说给林之一听。
“明瑾依旧在宫里,没什么动静…”
“京营提督赵莽,好像受了陛下的嘉奖…”
“神庭撤走后,洛京好像清静了不少,但也有人说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地阙洞天那边,听说浊气异动暂时稳住了,程首座和林将军还在那里…”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转述今天的菜价。
林之一听着,也只是“嗯”一声,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不知是第几天的午后。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禅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火味和草木清气。
潇沉刚煎好下午的药,正准备给林之一送去,便看见一个小和尚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整洁的浅黄色僧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出尘,眉眼间透着一种温润平和的气质。
双手合十,微微垂首。
既不显得拘谨,也不显得冒昧。
普渡寺的知客僧,了尘。
潇沉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了尘身上。
了尘脸上露出温和而有礼的笑容。
那笑容并不刻意,让人感觉很舒服。
“阿弥陀佛…”
单手立掌于胸前,微微欠身,“潇施主…”
潇沉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手里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
“有事?”
了尘的目光在潇沉手中的药碗上轻轻掠过,笑容不变,声音清朗悦耳:
“打扰施主了,这几日寺中事务繁杂,未能及时前来问候,还望施主海涵…”
说话不急不缓,措辞得体,态度恭谨而不卑微。
潇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小师父客气了,寺中能供清净之地容身,已是感激…”
了尘微微一笑:
“施主言重了,普渡寺广开方便之门,能为施主略尽绵薄之力,亦是佛缘…”
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潇沉:
“不知这几日施主住得可还习惯?斋饭粗陋可还合口味?”
很寻常的客套问候,却问得自然而真诚。
潇沉笑了笑,玩笑道: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少了点儿肉…”
这句话,在这佛门清净地,显得有些冒犯。
然而,了尘闻言,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依旧保持着那份温润平和,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回应道:
“阿弥陀佛,这确实是敝寺准备不周了。”
承认得如此坦然干脆,反倒让这“不周”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紧接着又道:
“施主若是实在想,小僧可安排一个腿脚利落口风严实的小沙弥去山下市集采买些熟肉回来,只是需得避人耳目,在禅房内用了便好,莫要带到斋堂,也莫要让他人知晓,以免扰了其他香客的清修,也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这番话,既满足了潇沉的要求,又周全地考虑到了寺规和其他香客的感受。
可谓是面面俱到,思虑周全到了极点。
潇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笑,开口道:
“开个玩笑,小师父不必当真…”
了尘似乎也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从善如流地点头:
“施主雅量,是了,养伤期间,饮食清淡些,于身体反倒有益…”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肉”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了尘的目光,这时才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潇沉手中那碗药。
“潇施主,不知是否得空?敝寺方丈慧觉大师想请施主过去一叙…”
方丈?
慧觉大师?
普渡寺方丈慧觉,佛法精深德高望重,在洛京乃至整个玄州都享有极高声望。
深居简出,极少见客。
怎么会忽然见自己?
了尘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林之一的禅房方向。
“施主放心,此地清静,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小僧也会吩咐下去,让人莫要靠近这片禅院,确保无人搅扰林施主清静…”
这番话,几乎将潇沉可能的顾虑全部打消。
潇沉静静地看了了尘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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