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离开之后,潇沉抬腿,迈过了那道象征界限的门槛。
踩在别院内光洁如镜的白色玉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鼓,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距离最近的两名曦光卫,几乎在潇沉落脚的瞬间,眼神一厉,脚步微错,便要上前阻拦擒拿。
然而,一只手更快地伸了出来,拦在了他们身前。
宁烛。
脸上的讥诮笑容依旧,眼神却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和算计。
微微摇头,示意曦光卫不要轻举妄动。
原因很简单,他们需要潇沉自己“坐实”罪名。
如果现在就去抓他,潇沉完全可以辩称自己只是“误入”,或者“前来交涉”,甚至可能利用玄周朝廷之前保下他的先例再做文章。
神庭已经吃过一次亏,绝不能再给潇沉任何玩弄规则借力打力的机会。
他们要等,等潇沉明确做出冲击神庭驻地、或者意图劫夺重犯的行为。
最好是…
碰到林之一。
所以,宁烛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广场中央石柱的路径。
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
请便!
而潇沉对宁烛的动作,对那两名卫队成员眼中闪过的凶光,对高台上五道如同实质般压下来的恐怖目光,仿佛都视而不见。
因为目光,一直都在林之一身上。
下一刻,开始往前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秋雨似乎小了些,只有零星细微的雨丝,无声地飘落。
落在潇沉湿透的灰色单衣上,落在光洁冰冷的玉石板路上,也落在道路两侧如同白色石雕般肃立的曦光卫身上。
潇沉的脚步声,在这片被神圣光辉笼罩却又被肃杀与阴谋填充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哒。
哒。
哒。
走过第一排卫队。
那些冰冷的面甲后,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皮肤。
走过第二排。
长戟的锋刃在曦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过第三排、第四排…
高台上,明无涯端坐如神只,悲悯的目光下是绝对的冷漠与掌控。
金鸿羽微微蹙眉,眼神锐利,紧盯着潇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白清晏依旧把玩着水晶球,仿佛在研究某种有趣的污渍。
律光明坐姿笔挺,如同审判者。
司晨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潇沉腰间的刀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潇沉对这一切依旧毫无反应。
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只剩下脚下这条路,和路尽头的那个人。
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由卫队组成的白色人墙,踏入了中央广场。
距离那根石柱,只剩下最后十步。
离得近了,方才在门外所见的一切细节,被无数倍地放大。
带着更加残酷的视觉冲击力,狠狠撞入潇沉的眼中。
林之一。
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滴着水,混合着肩胛处伤口渗出的血水。
那两根刻满镇压符文的暗沉钢钉,从她背后狠狠贯入,穿透肩骨,从前方露出染血的尖端,将她整个人如同标本般死死钉在石柱上。
钉身与骨肉交接处,皮肉翻卷,血迹已经发黑凝固,但仍有新鲜的血液顺着钉身缓缓滑落。
雨水和血水浸透了全身,使得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神庭…
竟然如此对她!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潇沉的脊柱升起,瞬间弥漫全身。
那不是恐惧,而是怒意。
被他死死压在眼眸最深处,没有泄露分毫。
就在潇沉站定,目光落在林之一身上的瞬间。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石柱上那个濒死般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
让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眉头因为牵动伤口而痛苦地蹙紧。
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紫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和极致的疲惫。
瞳孔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然后,看到了那张脸。
苍白,疏离,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背着光而有些模糊。
但林之一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怎么来了?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慌,瞬间冲散了林之一意识中的混沌。
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慌乱。
“走…”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快走!
这里全是神庭的人!
五个破五境!
他会死的!
林之一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甚至试图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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