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雨对坐时(1 / 1)

天近 擎天小手 1690 字 2个月前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来。

从午后开始,天上的云就渐渐聚拢,灰蒙蒙的,像浸了水的棉絮。

潇沉坐在院子里唯一那张还完好的椅子上。

说是椅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钉成的简易凳子,连靠背都没有。

挪了挪身子,想换个舒服些的姿势,但椅子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忽然想起这院子里原本是有张木桌的。

老许头在世时亲手打的,用了十几年的老木头,桌面被磨得光滑,边角都包了浆。

平日里,潇沉总喜欢坐在桌边,整理验尸的笔记,或是翻看老许头留下的那些古旧书册。

柳丫来的时候,也喜欢趴在桌边,一边剥豆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是那张桌子,被林之一一巴掌拍碎了。

一掌下去,桌子四分五裂。

如今墙角那堆碎木还在,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潇沉看着那堆碎木,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那时他觉得林之一是个不通人情世故,是个只会仗着身份和修为压人的官家小姐。

后来呢…

一起追查凶手,一起上北邙山,一起被青衫竹妖胁迫。

一起闯草原、入古城、夺天精。

生死边缘走了几遭,渐渐看清那个外表冷峻的姑娘,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情重义。

只是她太直了。

直得不会拐弯,直得认死理,直得让人觉得她不通世故。

可这样的“直”,在这个世道里反而显得珍贵。

天色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风开始大起来,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也吹得潇沉的衣襟猎猎作响。

起身,把椅子挪到了门口,重新坐下。

门是开着的,就坐在门槛内侧,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看着院子外的夜色。

夜色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远处县衙的方向,隐约有些灯火的光亮,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风吹得更急了。

然后,雨来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来得猛。

起初只是几滴,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接着,雨点密了起来,连成了线,织成了帘,最后汇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门前形成一道雨幕。

潇沉坐得靠里,雨溅不到身上,但那种潮湿的水汽还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有点凉。

潇沉缩了缩身子,把衣襟拢紧了些。

就这么坐着,看着雨,看着夜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安宁村的惨状,那片染血的竹叶,北邙山中陶醉的眼神,还有柳丫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当仵作啊?这活儿又脏又累,还不招人待见。”

“我听说京城可大了,有十来个安宁县那么大呢!你以后要不要去京城看看?”

“我昨天梦见我爹娘了。他们说我长大了,该嫁人了……你说,我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啊?”

那些话语,那些笑声,此刻都淹没在雨声里,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雨越下越大。

院子里开始积水,雨水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朝着低洼处流去。

那棵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摆,枝叶被雨打得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雨幕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撑着伞,伞面是青色的,在夜色中不太显眼。

走得不快,但很稳,脚步踏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手里除了伞,还拿着一样东西。

用油纸包着,隐约能看出是几个包子的形状。

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折扇。

伞面抬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月白色的长衫,书生打扮。

牧善之。

潇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牧善之走到院门口,收起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迈步进了院子。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很真切。

“就知道你小子没吃饭…”

牧善之走到潇沉身边,把油纸包递了过去。

看了眼院子里那口冰凉的炉灶。

灶膛里连一点火星都没有,锅也是冷的。

潇沉接过油纸包,入手还是温的。

打开油纸,里面是三个包子,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面皮松软,馅料是猪肉白菜的,香味一下子散开来。

“找到了吗?”

潇沉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牧善之摇了摇头,在潇沉旁边的门槛上坐下,也不管那上面还沾着雨水。

“没…”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潇沉点了点头,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油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必须找到…”

语气很平静,但牧善之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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