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其兵力,高丽实行的是二军六卫之制,中央常备军约有四万五千人。但这只是账面数字,如今高丽武臣政权虽已覆灭,文官掌权,可地方豪族拥兵自重之风未减。其地方军号称有六十万,实则多为农忙时的民兵,也就是牵龙、别武班之类的杂牌,战力低微,不足为惧。”
林冲若有所思:“你说的这什么牵龙、别武班,和前宋的厢军差不多,是吧!”
“正是如此,有些甚至还不如厢军。不过,陛下切不可轻视其三别抄。这是高丽武臣政权时期留下的精锐私兵演变而来的特殊部队,分为左别抄、右别抄和神义军。这些人常年与倭寇作战,悍不畏死,是真正的百战精兵。”
林冲摸了摸下巴,问道:“咱们此行以威慑为主,又不是去灭国,只要他们的王室能答应我小小的要求,也不用和他们的精锐拼个你死我活!”
“陛下说的甚是,现任高丽王乃是王楷,但他这王位坐得可不太安稳。早些年,朝政大权一直被他那外祖父李资谦把持,直到前几年才设计铲除了外戚势力,真正亲政。”
“如今高丽国内,朝野上下分裂严重,高丽王室内部已是暗流涌动,人心不齐。咱们若此时以雷霆之势压境,只需兵临城下,展示我水师军威,那王楷必定心生畏惧,绝不敢与我军精锐正面抗衡。届时,他为了保住王位,平息国内纷争,必然会答应陛下的要求,以求自保。”
林冲听罢,沉吟道:“照你的说法,恐怕直沽一路水师还不足以威慑,咱们再带两万精锐水军,一同前去登州,和直沽水师汇合!”
“那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半月之后!”
“好,臣这几日再研究研究作战方案!”
“成!”
……
数日后,开京,崇文殿。
高丽国王王楷端坐在御榻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内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高丽使者朴成佑跪伏在大殿中央,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他日夜不停的带回了林冲那番足以让高丽上下胆寒的宣战言论。
“大晟皇帝……他这么说的?”王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回……回陛下,”朴成佑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敢抬头,“那大晟皇帝说,他已集结大军,月底便要从登州出海,自西京登陆。他……他还说,让我们准备迎战,无论是请金国援军,还是组织本土兵力,都悉听尊便。”
“混账!”王楷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就在高丽群臣以为王楷要怒斥林冲的之时,只见王楷拿起一个杯盏砸向朴成佑:“朕早就说过,不要轻易招惹那大晟,就连金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偏要建议安插什么细作,如今给了那大晟借口,举兵来袭,朕……朕恨不得杀了你!”
朴成佑心里一阵委屈,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提出这个建议的,另有其人,而此人就是高丽领议政大人崔洪。
“陛下!”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响起,出声的正是领议政崔洪。他须发皆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事已至此,责怪朴成佑亦是无用,不如商议商议,如何抵御大晟来犯之兵!他们此次出兵,定是觊觎我高丽富庶,想要效仿金国,将我高丽变为他的藩属!”
“是啊陛下!”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这大晟国,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说我们刺探军情,勾结大金,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吞并我高丽罢了!”
王楷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崔洪问道:“卿可有良策?”
崔洪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大晟虽兵锋正盛,但其劳师远征,补给困难。而且只听说他们的步战极强,没听说他们水师有什么战力!”
“我军据守本土,以逸待劳,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我高丽与金国素有盟约,若向金国求援,金国必不会坐视不管。届时,我高丽与金国南北夹击,定能将大晟军困于黄海之滨!”
“求援金国?”王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一旦向金国求援,高丽将彻底沦为金国的附庸,再无独立可言。但若不这么做,面对大晟来袭,高丽似乎又别无选择。
“陛下,不可啊!”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兵部尚书金富轼。他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坚定,“金国虎狼之国,贪得无厌。若引金兵入高丽,无异于与虎谋皮。届时,即便击退大晟,我高丽也必将沦为金国的囊中之物。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遣使向林冲求和,晓以利害,说明我高丽绝无二心,只是被小人蒙蔽,才致此误会。只要陛下亲笔修书,表明诚意,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金尚书说得轻巧!”崔洪冷哼一声,“林冲既然已经决定出兵,岂会轻易罢手?恐怕就是要我高丽割地赔款,称臣纳贡!陛下,此时若再犹豫,社稷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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