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总裁,夫人跑了!(1 / 1)

夏知柚低下头,看着裴烬辞的后脑勺。

她抬起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后颈,一下又一下。

夏知柚感觉到膝盖上的湿意越来越重,闭上了眼睛。

她对这个男人,再次重新燃起了怜惜。

那种怜惜从身体深处泛上来,把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冲开一个口子。

夏知柚知道那不对。

可她还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别难过,裴烬辞。”

这世界上,会有爱你的人。

一次又一次。

直到这个这段时间从未安稳闭过一次眼睛的男人,终于微笑沉入了安眠。

*

夏知柚发现了一件事。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操控裴烬辞的人心。

或许早就可以,只是她以前不舍得。

那晚夏知柚拍着他的肩膀哄他入睡,只是出于一时的心软。

她看不得他哭,看不得一个曾经在工地上搬砖给她买项链的男人,跪在她面前把脸埋进她膝盖里求她不要抛弃他。

但夏知柚没想到的是,裴烬辞醒来之后,打开了监控。

他坐在书房里,把昨晚的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屏幕上是夏知柚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后脑上,缓缓地、轻柔地拍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上,那双眼睛很干净,黑沉沉的,映着床头那盏小灯的暖光。

裴烬辞把画面放大。

放大。

再放大。

直到夏知柚那双眼睛占满整个屏幕。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他自己蜷缩着的背影。

那里面有冷漠吗?

“没有。”

有厌恶吗?

“没有。”

“有的是温情、怜惜。”

是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却在此刻无所遁形的爱。

裴烬辞狂喜。

笑容从他嘴角展开,最后铺满了整张脸。

“她爱我。”

“夏知柚爱我!”

裴烬辞关掉监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庄园的花园,月光铺了一地。

他忽然想起张景说的话。

“以前夏知柚会因为你的悲惨而怜悯,现在同样也可以。”

只要她有怜悯,就有突破口。

只要有突破口,他就能再次进入她的心。

裴烬辞不介意利用自己的悲惨往事。

那对高高在上的夫妻,把他丢进农村的女人,把他当提款机的董事……

若是没有夏知柚,他不介意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但夏知柚在,他有了家。

裴烬辞是一个有家的男人了!

他有妻子,有即将出生的孩子。

上天给了他那么多苦难,就是为了让他遇到夏知柚。

“所以我不跟他们计较,”裴烬辞甜蜜地想。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裴烬辞开始表演。

他装作可怜的模样,一脸几天都不说话。

一个人坐在窗台边,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背上,投向窗外。

一动不动,像是忧郁的望海的人鱼。

他吃得很少,每顿只动几筷子,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佣人们端着餐盘上来,又原封不动地端下去。

裴烬辞在窗台边从早坐到晚,海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不得不说,某人cos忧郁哲学家cos得很敬业。

到了第三天,管家撑不住了。

五十多岁的英国老头跑到夏知柚面前,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太太,不好了,少爷不吃饭了。”

夏知柚,“哦,绝食。”

管家点头如捣蒜:“对,少爷很伤心、难过,也不说话。好几天没食欲了。”

夏知柚真诚地问:“死了吗?”

管家愣住了。

“死了的话,”夏知柚说,“能放我走吗?”

管家:“……”

管家告退了。

他回到裴烬辞的房间,“少爷,太太似乎……有点铁石心肠。”

裴烬辞气急败坏地来了。

他推开夏知柚的房门,一脸委屈,眼眶微红,像是被冷落的小孩。

“你都不关心我。”

夏知柚本来想继续冷着脸。

但她看见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穿着薄毛衣,领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锁骨。

裴烬辞的轮廓很深,眉骨压下来,眼窝里盛着一片阴影。

再加上他瘦了。这几天演忧郁演得太投入,下巴尖了不少。

夏知柚从上到下打量他。

浓密的黑发,深邃的轮廓,宽阔的肩背,收窄的腰。

上天对这个男人实在太好了。

好到明明厌恶他囚禁自己的夏知柚,竟然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尤其是在知道他的过往之后。

她以前以为裴烬辞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母亲亲手丢弃他,父亲对他厌恶至极,养母只是把他当工具,原著把他当提款机。

至于那些扑上来的女人,大多也是冲着他的身份和钱。

至于她自己,夏知柚忍不住笑了,她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

她更像是白嫖了大少爷还不愿意负责的渣女。

裴烬辞瞪大眼睛。

“夏知柚。”他说,“我这么难过,你还笑?”

没想到夏知柚笑得更开心了。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后来肚子抽疼,脸色发白。

裴烬辞顾不得什么拿乔了,快步走过来,紧张地扶着她。

“你笑一会就停一下。”他说,手按在她的后背上,语气里全是焦急,“不能多笑,难受了怎么办?”

夏知柚突然开口,“裴烬辞。”

“嗯?”

“我突然有点期待。”她看着他,“你会如何当父亲。”

裴烬辞毫不犹豫:“那我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夏知柚目光往下移,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蹲下。”

裴烬辞乖乖蹲下来。

夏知柚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一下。

裴烬辞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什么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她,眼眶瞬间泛红。

夏知柚:“你会难过父母不爱你吗?”

裴烬辞的喉结动了动。

“不重要。”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会爱我的孩子。”

夏知柚心想,谎言。

然后她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

那一脚很重,隔着肚皮踹在裴烬辞的肩膀上。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一躲,脸色白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动。他悬在半空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慌乱。

“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他谨慎地问。

夏知柚说:“还有两个多月吧。”

时间不多了,夏知柚在心里默默算着。

她必须要在孩子出来之前逃离。

否则裴烬辞能够牵制她的东西,就又多了一个。

“裴烬辞。”她说,“我不会怎么当妈妈。譬如,换尿布之类的,我不懂。”

裴烬辞立刻说:“我会请很好的保姆。”

“不行。”夏知柚摇头,“亲生父母怎么能不会呢?”

裴烬辞怔了一下,然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夏知柚正看着他,微笑着,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那光很淡,很软,像是冬天过去之后第一缕照进窗户的阳光。

裴烬辞的脑子里仿佛春暖花开。

“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难道她愿意留下来?

难道夏知柚愿意给他名分了?

难道夏知柚想和他一起,在这个庄园里,养大他们的孩子。

“我会是一个最好的父亲。”

“哦,我不信。”

“夏知柚,我会向你证明。”

裴烬辞说完这句话就冲出去了,给自己安排了金牌奶爸全套辅导班。

*

当晚他给张景打电话,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出的主意很好。”他说,“夏知柚爱我了。”

“她开始怜惜我了,她甚至因为我从来没有被父母爱过,所以让我努力学习怎么当父亲。”

裴烬辞在窗台边走来走去,保持着左脸对着窗户的角度。

夏知柚在楼下花园里赏月。

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毕竟夏知柚说过,他的左脸更好看。

张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有些发毛。

以他对夏知柚的了解,夏知柚不像是轻而易举就放弃逃离的人。

但这是好事,“老大,那你要努力学,不要让嫂子失望。”

他敏锐地发现,之前裴烬辞多疯啊。

还要投资医药公司,让人失忆,要让人失去理智爱上他。

现在呢?突然就开始当好爸爸了。

所以,明知道不可能,张景也在祈祷,祈祷夏知柚是真的想和裴烬辞好好过日子。

要不然,噩梦要来了。

似乎真如同裴烬辞所说,夏知柚开始原谅他了。

她开始要求吃各种中餐。

不需要厨师,要裴烬辞做的。

裴烬辞甘之如饴。

他每天学习如何当新手爸爸,研究各种纸尿裤的牌子,处理创世集团和裴氏集团的竞争,竟然还要挤出时间来做午饭。

张景都怕熬死他。

但裴烬辞很开心,夏知柚愿意理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当夏知柚在喝着他熬的粥,问能不能和以前的老师联系,想要继续学业的时候,裴烬辞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但他明显更焦虑了。

所以每次通话,他都会陪伴在她身边。

夏知柚和老师说的都是音乐的专业知识。和声、曲式、调性、呼吸法。裴烬辞比夏知柚学得更认真。

后来夏知柚更是直接说:“你帮我做笔记吧。”

裴烬辞更开心了。

他呲着牙笑,连声说好。

他希望对夏知柚有用。

只要想到夏知柚愿意和他一起在庄园生活,他们一家三口,哦,多么美好的日子。

裴烬辞愿意忽略一切的疑惑。

再后来,是夏知柚说想在岛上转转。

“自然也是可以的。”

“出海呢?”

裴烬辞有些犹豫,但看夏知柚不高兴了,还是急忙答应。

但他还是备足了救生设备、以及保镖团队。

而在这段时间里,夏知柚将一切地理摸清楚了。

她抚摸着肚子,知道最难熬的时间来了。

她要和孩子一起,逃脱出这个可怕的、看上去格外美好的孤岛。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否则,夏知柚心头沉重。

裴烬辞会发疯,并且再也不会相信她。

所以,或许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并不可以。

*

“少爷,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管家的嗓音在抖:“夫人逃走了。”

裴烬辞正坐在创世集团纽约总部的董事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股东、高管、律师,一屋子西装革履的体面人,投影仪上还亮着下一季度的市场预测。

张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说着什么。

裴烬辞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一颗炸弹在颅腔里炸开。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张景在叫他,股东们在窃窃私语。

但那些声音都被一层厚厚的膜隔住了,模糊不清。

只有一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地回响——

“夏知柚逃走了!”

“夏知柚逃走了!”

“夏知柚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