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盯着那张纸，瞳孔在地面油灯的映照下缩成了两个黑点。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中心是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位置画着一个螺旋，看着看着，那螺旋好像转了起来。

“别盯着看。”孙胖子一把把纸翻了过去，手还在抖，“这玩意儿邪门，我看了三遍，每次都觉得那只眼睛在动。”

“这是从哪找到的？”钱多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藏经阁最里面的书架底下压着，旁边还有一本《往生录》，记录了这个寺庙一千三百年的历史。”孙胖子咽了口唾沫，把那张纸塞回鞋垫下面，然后从衣服里抽出那本黑色封皮的书，“你看这个。”

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给钱多多看。

“第七百七十年，月圆之夜将至。这一次，没有高僧可以圆寂了。”

钱多多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看完这句话，直接变成了死灰色。

“三天后是月圆之夜。”孙胖子说，声音发抖，“今天已经算一天了，还剩两天。”

“两天……”钱多多喃喃自语，目光落回自己的右脚。那片青灰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正在腐烂的尸斑。他用指甲掐了一下，不疼，完全没有感觉。他又用力掐了一下，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但他依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脚怎么了？”孙胖子这才注意到钱多多一直光着的右脚，脸色一变，“这颜色不对啊！”

“刚才灯灭了，有个东西进了房间。”钱多多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脚，不想让孙胖子看太久，“我的脚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东西？”

“我没看到。但我觉得——”他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刘明今天早上的异常，“我觉得这跟踩门槛有关系。”

“刘明踩了门槛，你说他的右脚也凉了？”

钱多多点了点头。

孙胖子沉默了。他虽然不是老手，但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开始整理信息——踩门槛导致右脚失温，灯灭导致右脚变成青灰色，这两者之间可能有因果关系，也可能是两种不同的诅咒。

“得告诉林涵。”孙胖子说，“那个人的脑子好使，他能分析出来。”

“你确定？”钱多多看着他，“你确定要告诉一个我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你从藏经阁偷了东西？”

“这不算偷吧……”

“你没经过马天意允许就拿走了，这叫偷。”钱多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算计，还有一点点愧疚，“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万一‘偷东西’也是禁忌呢？你把书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触犯什么规则？”

孙胖子的脸白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先睡觉。”钱多多吹灭了油灯——不是故意吹的，是不小心碰灭的。火苗熄灭的瞬间，他猛地想起刚才灯灭时发生的事，心脏狂跳了几拍，连忙重新点燃。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右脚好像麻了一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躺在炕的两头，睁着眼睛盯着房梁，直到天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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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整，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七声。

林涵在第三声钟响的时候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昨晚睡着的时候没有翻身，身体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右手压在笔记本下面，左手搭在炕沿上。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适应了副本的节奏——不翻身是为了不发出声音，手搭在炕沿是为了随时能够起身。

他坐起来，发现刘明已经不在炕上了。

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但被子是凉的。说明刘明离开至少一个小时以上。

林涵穿上鞋，走出房间。

天还没亮透，雾气比昨天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院子的轮廓完全消失在乳白色的浓雾里，只有厢房的灯光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漂浮在半空中的鬼火。

他听到了声音。

从正殿方向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说话。不是马天意的声音，也不是李大友或李二友的，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录音带快放一样的声音，语速极快，音调忽高忽低，完全听不清内容。

林涵循着声音走过去，穿过月亮门，来到正殿门口。

刘明跪在正殿门槛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在飞快地翕动。他穿着昨天那件运动外套，但衣服皱巴巴的，像穿着睡了一夜。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

那个奇怪的声音就是从刘明嘴里发出来的。

“刘明。”林涵叫了一声。

刘明没有反应，嘴唇还在动，语速快得不像人类能达到的程度。林涵走近了两步，蹲下来，近距离观察他的脸。

刘明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地左右移动，像在做梦。嘴角有白沫，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

“刘明！”林涵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刘明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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