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那件花衬衫，金链子还在脖子上，但整个人像被水泡过一样，皮肤发白发皱，嘴唇发紫，眼眶深陷。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老赵？！”阿杰惊叫了一声。

老赵没有回应。他直直地走进休息室，在长桌前站定，然后松开左手。

掌心里是一颗眼球。

人的眼球，灰白色的，瞳孔已经散开，连着几根暗红色的视神经。眼球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莉莉面前。

莉莉被惊醒了，看到眼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捂住嘴。

“镜子里。”老赵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镜子里有很多人。他们让我选一只眼睛留下，才能出来。我选了。”

他指了指自己左眼——眼眶是空的，眼皮塌陷，里面黑洞洞的。

“你把自己的眼睛挖了？”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别人的。”老赵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但没成功，“镜子里有一个人，一直在喊救命。我挖了他的左眼，门就开了。”

林涵盯着老赵看了三秒，然后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镜子里很暗，我只能看到轮廓。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一米六左右，“穿着蓝色的衣服。”

孩子。

老赵挖了一个孩子的眼睛。

“你可能触发了新的规则。”林涵说，“挖掉鬼物的眼睛不会让你安全，反而会让你成为它的目标。”

“老子不在乎。”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我在镜子里找到的。你爱要不要。”

林涵拿起纸，展开。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丑和一群孩子，小丑蹲在中间，左手搂着一个小女孩，右手举着一个。孩子们围着他，笑得很开心。小丑也在笑，但那种笑和现在雕像上的笑完全不同——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有皱纹，嘴角微微歪着，带着一丝疲惫但真诚的弧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最后一天，我笑了。他们终于没有朝我扔东西。”

林涵把照片放进口袋。这应该是任务物品的一部分。

“现在怎么办？”阿妍问。

“分组。”林涵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今天必须完成三个游乐设施。我们昨天只完成了旋转木马和鬼屋，还差过山车、碰碰车、摩天轮。摩天轮打算留到最后，所以今天白天去过山车和碰碰车。”

“怎么分？”

“老赵和莉莉去过山车。”林涵说，“阿妍和阿杰去碰碰车。我和苏念去鬼屋——不是玩，是探索。鬼屋的镜子迷宫下面有地下室，地图上标了，可能有日记残页。”

“凭什么你说了算？”老赵拍桌子站起来，“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瞎了一只眼，视野受限，过山车是直来直去的项目，不需要左右观察，最适合你。”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而且过山车规则里有一条‘听到第三圈广播请闭眼’，你只剩一只眼，闭眼和睁眼的切换比正常人快，生存概率更高。”

老赵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我不去碰碰车。”阿杰往后退，“那个地方……感觉不对。”

“你没有选择。”林涵看着他，“要么去碰碰车，要么一个人待着，触发‘孤独模式’。你自己选。”

阿杰的脸白了。

莉莉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去过山车。老赵，我们一起去。”

老赵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七点整，五个人走出员工休息区。

白天的游乐园和晚上完全不同。暗紫色的天空变成了灰白色，没有阳光，但有一种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光线，像是被装在一个巨大的柔光箱里。所有设施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过山车在西区，轨道高耸入云，红色的支架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林涵远远看了一眼，轨道上有锈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列车停在始发站，一共六节车厢，每节两个座位。

“过山车规则看清楚了。”林涵对老赵和莉莉说，“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双手全程举高。听到‘第三圈’的广播，立刻闭眼，直到广播说‘结束’为止。”

“知道了知道了。”老赵不耐烦地摆手。

莉莉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很紧。

碰碰车在东区，和阿妍、阿杰的方向相反。阿妍走之前看了林涵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涵和苏念走向鬼屋。

白天的鬼屋看起来没那么恐怖。那张小丑的嘴还是张着，但入口处的灯光没了，里面黑漆漆的，像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门口左侧的生锈铃铛还在，林涵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表面粗糙，但这次他摇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一声叹息。

“你带路？”苏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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