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6)(1 / 1)

林涵低头看铜镜。镜面上那行字还在,但他注意到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刚才没有的:

“替身之人为自愿者,可抵一命。非自愿者,不计入规则。”

他愣了一下,把镜子递给麻雀。

麻雀看完,两人对视一眼。

“自愿者。”麻雀轻声重复,“意思是,强行让别人当替身,不算数。”

“刀疤那个方案,从一开始就废了。”林涵说。

“但他不知道。”麻雀把镜子还给他,“他也不需要知道。”

林涵明白她的意思。刀疤知不知道规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提了那个方案,其他人信不信。黄毛已经信了,所以他跑了。护士也信了,所以吓得不行。人心散了。

天开始暗下来。

不是慢慢暗,是像昨天那样,突然就开始暗,几分钟就从灰白变成黄昏。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麻雀站起来,往后院方向看。

后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正要喊,正屋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大开,是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然后,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白的,细的,指甲涂着红色,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一只公鸡。

死的。脖子被拧断了,血还在滴,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

那只手把公鸡往外一扔,扔到院子里,然后缩回去,门关上。

林涵和麻雀盯着那只死鸡,谁也没动。

公鸡。

他们要找的公鸡。

死了。

“刀疤和护士呢?”麻雀声音发紧。

没人回答。但答案自己出现了——后院传来一声尖叫,女人的,尖得刺耳,叫了一半突然停住,像被人掐断。

然后是脚步声。跑。一个人往后院门口跑。

刀疤冲出来,浑身是血,脸上那道疤红得发亮。他跑到槐树底下,喘着粗气,回头往后院看了一眼,骂了一句什么。

“护士呢?”麻雀问。

刀疤没回答。他低头看地上的死鸡,又看正屋那扇门,脸色难看得吓人。

天越来越暗。黄昏变成夜晚,只用了十分钟。

眼镜醒过来了。

这次他醒得特别清醒,坐起来,扶了扶眼镜,看看周围:“怎么了?天黑了?”

然后他看见那只死鸡。

“这什么?”

没人回答。他愣了愣,又看刀疤身上的血,脸色慢慢变了:“出事了?护士呢?”

“死了。”刀疤说。

眼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远处传来一声门响。所有人回头看——倒座房那边,黄毛的门开了。

黄毛站在门口,低着头。他穿着一身红。

不是他自己穿的衣服,是披在身上的——一件红嫁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披在他身上,袖子耷拉着,下摆拖在地上。

“热。”黄毛说,声音闷闷的,“我好热。”

他开始脱衣服。先脱外面的长衫,再脱里面的褂子,一件一件往下扒。他皮肤露出来,白的,然后慢慢变红,从脸开始往下蔓延,红得像煮熟的虾。

“热死了。”他说,还在脱。

“黄毛!”刀疤喊他。

黄毛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眼睛却还是正常的,眼神恐惧的那种正常:“我控制不住...我他妈...热...”

他扯掉最后一件衣服,光着上身站在门口。皮肤红得像烧红的铁,但没冒烟,就那么红着。

然后他不动了。

站了几秒,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红嫁衣自己爬上来了,袖子套进他胳膊,领口贴在他脖子上,下摆裹住他腿。他根本没动,是衣服自己在穿他。

“不要...”他喊,声音已经变了,变得又尖又细,“不要——”

嫁衣穿好了。

他站在门口,从头红到脚。脸上的表情没了,眼睛直直的,盯着院子里的四个人。

张嘴,说话。

女人的声音。

“还差一件嫁衣。”

说完,他——或者它——转身,走回屋里,门自己关上。

咣当。

院子里剩下四个人。刀疤、麻雀、林涵、眼镜。

眼镜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我...我怎么办?我还没找替身...”

没人理他。

林涵低头看铜镜。亥时还没到。子时还没到。

但有些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他抬头看正屋的门。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黑洞洞的。但他看得见,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红的。

在等着。

眼镜死了。

死在子时前三分钟。

林涵亲眼看着他从一个人变成一张皮,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时四个人都聚在槐树底下,没人敢回屋。刀疤从东厢房抱出一床发霉的棉被,四个人挤成一团,背靠背盯着四周。天彻底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正屋门缝里透出一点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眼镜一直在抖。不是冷,是怕。他从黄毛死后就没说过话,缩在最里面,眼镜片上糊满了汗。

“还有多久?”他问,声音像被人掐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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