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哥哥的秘密(十八)(1 / 1)

如果下一秒,面前出现一个可以让人瞬间消失的黑洞,无论黑洞的尽头通向哪里,阿树都愿意跳进去。

毫不犹豫!

绝不拖泥带水。

只要……不像现在这样,站在顾晏洲的面前。

哪怕此时是他坐着,她站着。

男人面无表情。

他微抬起下颚,目光向上形成一个仰视的视角。

通常情况下,在视线位置中处于较低方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有种处于弱势地位的感觉。

但顾晏洲不是。

他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气场却足够强大,像是俾睨天下的君王,生来带有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在安静到足以窒息的气氛里,顾晏洲注视着阿树迈着无比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小姑娘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惊恐和不情愿,神情无比抗拒。像是弱小的素食动物,被迫主动靠近一只猛禽,将自己当做食物献祭一切。

偌大的主宅正厅里,只有小皮鞋踩过大理石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碰撞声。

一声,又一声。

沉重缓慢。

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阿树无法看清顾晏洲的神色。

也就没有看见,男人逐渐被猩红裂纹爬满的瞳孔。

妖异诡谲。

眼神中满是贪婪又疯狂的神色,随着阿树靠近的距离,逐渐染上深浓的愉悦感。

阿树知道顾晏洲是鲛人。

那么,他与上个任务里的顾临川一样,也有用声音控制其他人类肢体行为的能力,能够轻而易举的,操控着人类违背自己的意愿。

阿树现在的这具身体,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脑中那个基本不靠谱的系统,现在只有客服在线。

阿树拼命在脑中呼唤小胖鸟,希望他能够出现救自己于水火。可冷冰冰的客服满嘴只有一句“权限不足”,压根不能给她提供任何有用的金手指。

甚至在下一秒,客服机械音冷漠道:“任务者当日呼叫系统次数已超过最高限度,本系统将自动进入休眠程序,请明日再来。”

“……什么鬼???!”

弱小,无助,又可怜。

她不会又要命丧于此吧qaq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阿树却忽然想起最初那个新手任务的结局。

她早就已经忘记那个男人的名字。

但却无比清晰的回忆起,当时他也是类似于现在顾晏洲这般的神情,面上看似沉稳冷静,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危险,我很生气”。

——下一秒,一针麻.醉.剂打进她的血管里。

“任务失败。”

阿树不想再重蹈覆辙。

现在已经是长线任务中的最后一环了。她好不容易挣扎着度过两个副本任务,虽然完成度和评分都只是踩在及格线上,但起码没有失败。

如果第三个副本失败了,阿树不知道系统会如何判定这整个任务。

冷冷冷冷静一点啊……

阿树暗自深呼吸。

先熬过今晚再说,明天再认认真真和客服“亲、密、沟、通”一下!

没有任何人能帮她,人类的肉.体无法抗拒顾晏洲的命令。

纵然理智在不停叫嚣着让阿树逃离,也无济于事。

阿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顾晏洲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只剩下五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几乎下一秒,再稍微往前一步,阿树就可以撞进他的怀里。

机械性迈动的僵直双腿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说话。

阿树屏住呼吸,悄悄试探着动了动手腕。

发现顾晏洲已经撤除对她肢体的控制,她的四肢又恢复到自由状态。

下意识松了口气。

在方才片刻时间里,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和害怕后,阿树忽然觉得,她头脑中名为胆小的那根神经,好像已经被彻底吓得麻木了。

麻了。

确实麻了。

麻了以后又觉得,好像……其实现在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可怕?

阿树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趁着脑中所有感知情绪的神经都处于罢工状态,努力开动脑筋思考现在的局面。

她决定试着和顾晏洲沟通一下。

顾晏洲到底知道了多少?

只知道她偷偷养猫?

还是知道她回到过J市出租屋?

或者更甚至——

知道她已经从邻居口中确认过,他在不该出现在出租屋的时间段,出现在了那里。

阿树不想将事情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她甚至苦中作乐地开了一瞬间小差,觉得万一顾晏洲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她那天带的猫是朋友养的。

……好的,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光从顾晏洲那张冷若冰山的脸上,阿树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逃避和拖延肯定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干脆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哥哥,你在等我回家吗?”

一副若无其事,装傻充楞的模样。

“……”

顾晏洲没有回话。

此时天色近乎于彻底暗了下来,远山尽头最后一抹夕阳挣扎在地平线尽头,散发着最后的余热。

半空中的弦月如弯钩,月色凉薄如水,倾泻而下。银色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室内斜斜的投下一抹暗灰色的剪影。

在缭绕云雾间若隐若现,月亮孤独停驻。

是与太阳截然不同的冰冷疏离。

就像面前顾晏洲的脸色。

如果不是阿树还能看见他胸膛微微起伏,她都敢大胆的怀疑,面前坐的是一尊彩绘冰雕。

冻死人了。

阿树也“……”

别慌,稳住。

只要她不怕尴尬,就没有人觉得尴尬!

阿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又继续叽叽喳喳地说:“我今天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在校园里看到好多大一的新生。他们现在都在参加入学军训,一个个都被晒的皮肤发红发黑,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特别狼狈。”

“这么一想,我大一的时候好像没有参加军训诶!嘻嘻嘻,谢谢哥哥当时帮我找学校请了假,不然我肯定也要晒成一只黑皮猴子了。”

小姑娘说了好长一串话。

用她最惯用的清甜嗓音,不紧不慢的语速,又带着些许俏皮感。像是夏日铃铛般,悦耳动听,任由谁听见这样无忧无虑的声音,都会觉得轻松愉快。

如果是平常时候的顾晏洲,在听完阿树说话后,肯定会抬手亲昵地揉揉她的脑袋,用温柔平和的语气和她聊天。

但今天,他还是没有说话。

阿树咬了咬唇,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平日里顾晏洲也会有情绪不对的时候。

但只要阿树主动服软撒娇,多说几句好听的话,或者是拉着他的胳膊软软地摇几下,他就会很快恢复正常,顺着她递上去的台阶走下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因此,阿树最习惯、也最擅长的哄人方式,就是现在这种了。

但这次这一招显然不太管用。

阿树慌了。

她一时间想不到其他哄人的办法。

耳边“啪嗒”一声细响,似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下,踩在侧厅铺了地毯的地面上,发出细微摩挲的声响。

阿树没顾得上侧头去看。

她努力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乖巧可爱,试图营造出一种柔然温馨的感觉,让此时的气氛和谐友好起来。

效果甚微。

而顾晏洲动了。

阿树顺着他的动作,看他低下头望向她的身后,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秒,腿边一个影子飞快的蹿了过去,纵身一跃扑到顾晏洲的腿上。

阿树定睛一看。

——是她的大胖猫。

顾晏洲稳稳将大橘子托举在怀里,修长的大手搭在它胖乎乎的背上。

他的皮肤是不似常人的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上面,似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中,指节上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青色,依稀可见。

顾晏洲顺着大橘子的脊骨,从上至下撸了两下。

动作熟练,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他再次抬起头。

看着阿树,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阿树愣愣地,眨了眨眼。

她亲眼看见,大橘猫四肢僵硬地窝在顾晏洲的怀里,脊背的毛一根根全部竖起来了。

可……可怕。

阿树咽了咽口水。

她觉得,假如她身上也有毛,此时肯定已经和她家大橘子一样,浑身毛发因为受到惊吓,而全部炸毛竖起来。

老天。

顾晏洲还不如不笑呢。

他这一笑,比刚才冷脸漠然的模样,更可怕千百倍。

似是诡异到病态。

已经不像是正常人了。

直觉告诉阿树,顾晏洲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她方才装傻充愣,粉饰太平的模样,或许在他看来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可笑又愚蠢。

阿树有一瞬间的气馁。

她好像总处于被动的地位,无论是外在的物质条件,还是内在的其他原因。

在这个副本里,顾晏洲是顶级财团的最高掌权人,大权在握,只手遮天。

假如他真的犯了法,或许连法律都未必能高速有效的将他制裁。

更何况,他的存在甚至超过了自然科学可以理解的范围——他是一只鲛人!

暂且不论顾晏洲的战斗力有多强,是否可以上天入地呼风唤雨。

但阿树非常明白的一点是,他如果想对付掌控顾晚晚这个手无寸铁之力、身世凄惨的孤儿少女,简直跟吹飞一丛蒲公英种子般轻松。

现在的局面和上个副本完全反了过来。

上个副本里,君晚晚拥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君景逢,随时站在她身边保护她,无条件地给她撑腰。而顾临川虽然也是鲛人,但却只是一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永远被君景逢压制着不敢造次。

现在风水轮流转。

不敢造次的是阿树。

无形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大网,严严实实将她罩在下面。无论是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密不透风,丝毫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行,不能放弃!

已经是临门一脚了。

顾晏洲现在的表现,明显是打算和她撕破脸。

他不再装作一副刻意宠溺温柔的模样,像往常那样将她哄骗的团团转,一直圈养在他的世界里。

这也能侧面证明,顾晚晚父母的死亡,的确与他有关。

阿树精神忽然一振。

乐观一点!

她一定能从顾晏洲嘴里套出真相!

就在阿树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套话时,顾晏洲却先开口了。

“猫吃鱼,狗吃肉。”他微笑着说,“寻常自然界的食物链是这样的。”

阿树没听懂,疑惑地看着他。

顾晏洲却不解释。

他又低下头,似是没有注意到大橘子浑身僵硬的模样,轻柔耐心的拍了拍猫咪的脊背。

接着站起身抱着大橘子走到了正厅最尽头的落地窗边,推开小扇窗,轻轻往前一扔,将它放到了院子外去。

大橘子灵活地落地,飞速逃离眼下的是非之地。

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它。

阿树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一路提心吊胆,直到顾晏洲将猫放离开后,才将心脏放回原位。

目光中悄悄流露出一丝的羡慕,眼巴巴地看着大橘子奔向自由。

她也想跑啊呜呜呜呜。

顾晏洲折身看她,轻笑一声。

语调是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在晦暗夜色中,显得有几分神秘莫测。

他说:“晚晚,你觉得我会对你的猫做什么吗?”

阿树哪敢说真话,只乖乖摇摇头。

但骨子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似乎顾晏洲接下来的话,会彻底打破彼此间摇摇欲坠的和谐假象。

阿树下意识张了张口,慌乱地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强行将话题扭转到别的地方。

而顾晏洲似是看穿她的想法,丝毫不给她逃避躲让的侥幸,将她心底最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也许,你觉得我会杀了它。”

两人四目相对。

阿树站在客厅,头顶是亮度刺眼煞白的水晶灯。而他半面身子侧立,隐匿在露台的落地窗的阴影里,光线昏暗晦涩。

屋外漆黑的树影将他笼罩其下,宛如一只暗中窥伺的野兽。

男人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可闻——

“就像三年前,杀掉你邻居家的小野猫一样?”

“……”

作者有话要说:阿树:别杀猫了哥,你干脆杀了我吧呜呜呜呜呜

*

人类禁止虐待动物!!!

(但顾晏洲不是人类,不属于这个范畴..)

*

我想把章节断在这里..但保证今天一定是日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