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光线明亮。
阮阮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自己也吓了一跳。
睫毛膏晕染开,在眼周形成两团模糊的黑影,防晒霜被眼泪冲刷得斑驳不均,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皮肤,几道滑稽的白色泪痕横亘在脸颊上,头发也乱糟糟地黏在额角鬓边。
真是……惨不忍睹。
她撇撇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冰凉的水温让她激灵了一下,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目光扫过洗漱台,她微微一怔。
台面上方,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都是某个以性冷淡风格和昂贵价格着称的北欧品牌。
洗面奶、水、乳、面霜、牙膏牙刷,甚至还有一套未拆封的整套口红。
包装简洁,透着一种冰冷的精致感。
这显然不是顾砚会用的东西。
是……早就准备好的?给谁准备的?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管他呢,现在这情形,有得用就不错了。
她毫不客气地拆开那瓶洗面奶,细腻的泡沫带着清冷的植物香气,洗去了脸上黏腻的污迹和残留的妆容。
清水洗净后,镜子里的人总算恢复了清爽,只是眼睛还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少了平日精心雕琢后的明艳,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和苍白。
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一是平复心情,二也是有点不知道出去该怎么面对顾砚。
刚才那一通哭闹撒娇,虽说是策略,但也耗神。
现在冷静下来,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飘散着一股清淡的茶香。
顾砚已经不在厨房,而是坐在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上。
沙发前是一个低矮的方形茶台,上面摆着一套简约的白瓷茶具。
他正垂眸,专注地摆弄着一个小小的电煮茶壶,热水在壶中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暖黄的落地灯打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过于硬朗的线条。
他换下了那件黑色T恤,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棉质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少了制服带来的凛然气势,此刻的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居家的随意,甚至温和。
听到脚步声,顾砚抬起头。目光在她洗干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依旧红肿的眼睛和微红的鼻尖,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过来坐。”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阮阮抿了抿唇,挪过去坐下。沙发很软,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顾砚拿起茶壶,将煮沸的水注入白瓷盖碗,手法娴熟地洗茶、冲泡,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很快,清亮的茶汤被倒入两个小巧的品茗杯中。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阮阮面前。
“喝点,润润嗓子。”他说,声音不高。
阮阮看着眼前那杯清澈微黄的茶汤,热气氤氲,带着清新的茶香飘入鼻端。
刚才哭了那么久,确实口干舌燥。
她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和别扭,混合着一种被他看穿、又被他如此“平静”对待的恼羞成怒,交织在一起。
她没客气,端起那杯还有些烫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些,但也烫得她舌尖微麻。
“咚”一声,她将空了的茶杯有些重地放回茶台上,白瓷与木质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直直看向顾砚,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倔强和质问:
“茶也喝了,脸也洗了。顾砚,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是杀是剐,是送去审查还是就此放过,她受不了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了。
顾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里微微晃动的叶底上。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说出的话却让阮阮愣住了。
“这套公寓,我买的。”
阮阮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跟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地段还行,安保物业也还可以。”顾砚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着,“你放假,或者不想住宿舍的时候,可以过来住。”
阮阮:“……?”
这算是……给她提供了一个落脚点?还是又一个华丽的笼子?
“我调休结束,后天一早回队里。”他看着她脸上茫然的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密码你一会儿自己改。缺什么,自己添置,或者找楼下管家。”
这听起来,简直像在交代后事……不对,是交代“托管”事宜。
“你……什么意思?”阮阮的声音干涩,脑子更乱了,“让我住这儿?以什么身份?被你抓包的骗子?还是……”
“我们的关系,继续。”顾砚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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