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路面上,映着大帅府门前停着的那辆黑色汽车。
车身锃亮,是时下最新式的款式,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堪重负”——
后座、前座,连副驾驶的位置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纸盒与锦袋。
丝绸的柔光、蕾丝的边角、珠宝匣子的一角从缝隙里露出来,散发着崭新的、昂贵的气息。
阮阮最后看了一眼车里满满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踩着新买的小羊皮高跟鞋,轻盈地跳下车。
秋月和另一个小丫鬟手里也各自捧了好几个盒子,累得脸颊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透着跟着少夫人出门的兴奋。
“少夫人,您这一个月买的,怕是够开间铺子了。” 门房的老张头笑着迎上来,帮忙接过一些东西。
阮阮扬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张伯,这叫熟悉市场行情,懂不懂?”
她这一个月,当真贯彻了历老夫人的“指示”,将北地几大银楼、绸缎庄、洋行逛了个遍,不仅将自己从头到脚置办得焕然一新,时髦精致,连带老夫人院里的、自己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得了不少实惠。
出手阔绰、品味新潮的少帅夫人,名头已然在外。
最重要的是,她果真派人去问了那套刘姨娘心念念的翡翠头面,然后眼都不眨地买了下来,第二天就戴去了阮家,把恰好也在场的刘姨娘看得眼睛发直,嘴角勉强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阮阮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府里今天好像挺热闹?” 阮阮边走边问,隐约听到正厅方向传来比平日更多的人声。
“回少夫人,是……是大帅回来了!” 老张头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敬畏,“还有……少帅,也一起回来了!”
阮阮脚步猛地一顿,高跟鞋的细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脑子里“嗡”地一下。
大帅?少帅?历少瑾?他回来了?不是说仗要打很久吗?这才一个月!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刚在街上买的、还没来得及吃的冰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两下,说不清是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是某种隐秘期盼落空后的空虚,或者……
掺杂了一丝对传闻中那位杀伐果断的男主人的本能好奇与忌惮。
稳住,阮阮。她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
回来就回来,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怕什么?
该心虚的是……呃,好像自己这一个月是花得有点太嗨了。
不过,都是母亲同意的!对,有母亲撑腰!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娇憨和无辜的笑容,抬步往正厅走去。
秋月等人面面相觑,赶紧捧着东西跟上。
越靠近正厅,里面的声音越清晰。果然热闹非凡。
女眷的啜泣声,男人低沉压抑的说话声,瓷器轻轻磕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阮阮提着裙摆,高高兴兴地迈进大厅门槛,声音清亮雀跃:“母亲!您猜我今天又买了什么好东西?福瑞祥新到的法兰西天鹅绒,那颜色……”
她的话戛然而止。
厅内情景映入眼帘。
主位上,历老夫人眼圈微红,正用手帕按着眼角,她身边坐着一位身穿戎装、面容威严、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是久不在家的历大帅。
他眉头紧锁,脸色沉郁。
下首,三姨娘、四姨娘、五姨娘等一众女眷,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捏着帕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而大厅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
他同样穿着笔挺的戎装,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冷硬肃杀的气场弥漫开来,与这满室绮罗脂粉的柔靡气息格格不入。
似乎是听到阮阮的声音,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凝固。
阮阮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冷峻到近乎苛刻的脸庞。
皮肤是常年在风沙烈日下形成的蜜褐色,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眸光锐利似鹰隼,此刻正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牢牢锁定了她。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还带着战场未散的硝烟味和铁血气息,与这温暖奢华、堆满她购物成果的厅堂形成了极致强烈的反差。
阮阮完全呆住了。
手里的冰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红艳艳的山楂滚了几滚,糖壳碎裂开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洋装,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颈间戴着新买的珍珠项链,脸上妆容精致,整个人就像从西洋画报里走出来的洋娃娃,娇美、鲜活,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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