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起勇气,重新抬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依赖,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贺……贺先生。”

这个称呼让贺瑾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们……虽然是联姻,”阮阮慢慢说着,观察着他的表情,“但以后总是要在一起生活的,对不对?我……我觉得,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多相处一下,培养一点感情?不然,以后住在一起,多尴尬呀……”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这次倒不全是装的,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羞窘。

对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气势如此强大的男人说“住在一起”,实在太挑战她的脸皮了。

贺瑾泽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脸颊泛起的红,闪烁的眼神,无意识蜷缩的手指,都收入眼底。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角落那座古董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敲在人心上。

就在阮阮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以为自己的提议太过突兀荒唐时,贺瑾泽忽然开了口。

“你想搬过来住。”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阮阮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可、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我保证!”

贺瑾泽的目光从她殷切的小脸上移开,掠过她身后那扇巨大的、映着庭院夜景的落地窗,又收回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冷峻感,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点点。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身,走向书桌后那张宽大的座椅,拿起了桌面上的内线电话。

阮阮愣住,这就……答应了?这么容易?

紧接着,她便听到他用那种一贯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稳语调,对着电话那头吩咐:

“安排车和人,现在去沈家。”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往阮阮这边扫了一下。

“替沈小姐把她的行李搬过来。”

大约半个小时的光景,在贺家那宽敞得有些空旷、处处透着低调奢靡的客厅里,阮阮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

身下的沙发柔软得像云朵,承托着她这副刚刚“活”过来不久、还不甚适应的身体。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洁净的冷香,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畔被放大。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脑子里一会儿是贺瑾泽那张辨不出喜怒的脸,一会儿是009聒噪的电子音。

就在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一下,差点歪倒在沙发扶手上时,门外传来了隐约的动静。

车轮碾过砾石地面的细响,开关车门的沉闷声音,还有刻意放轻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阮阮一个激灵,醒了。

她慌忙坐直身体,理了理裙摆和头发,心脏没来由地跳得快了些。

是行李这么快?

脚步声渐近,在客厅那扇沉重的双开雕花门外停住。

先走进来的是贺家的管家,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微微躬身:“沈小姐,您的行李送来了。”

紧接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安静而有序地抬着几个硕大的行李箱和几个看起来装着私人物品的精致箱子鱼贯而入。

那些箱子很多,堆在客厅一角,彰显着“沈溺溺”这位沈家大小姐的排场。

阮阮的视线有些茫然地扫过那些陌生的行李,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最后一个人影,跟在佣人后面,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阮阮只觉得一股凉气猛地从脊椎窜上来,残余的睡意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是沈溺溺。

真正的沈溺溺。

那张脸,和她此刻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她就是知道。

那就是沈溺溺!

她们两个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站在那里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上乘的深色佣人装,头发利落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

可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那双看过来的、与她平静外表不符的、透着冰冷审视和隐隐倨傲的眼睛,瞬间让阮阮认出了她。

她怎么会来?!还这副打扮?!她想干什么?!

阮阮几乎是脱口就想问,嘴唇刚启开一条缝,声音还没发出——

“小姐。” 沈溺溺已经上前一步,微微垂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佣人该有的恭敬,却又奇异地清晰,打断了阮阮即将出口的疑问。“您的行李都送过来了。还有一些您惯用的贴身物品,我仔细检查过,都带来了。”

阮阮张着嘴,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沈溺溺抬起眼,目光在阮阮脸上极快地掠过,那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凉的、公事公办的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