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阮阮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陆修渊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反正也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想去客厅倒杯牛奶喝。

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客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朦胧。

她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却在中途顿住了脚步。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阮阮轻轻靠近那扇虚掩的门。

透过门缝,她看到陆修渊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后。

他戴着耳机,似乎正在开视频会议,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但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他一只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的左耳后方,眉心紧蹙,脸色在屏幕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是……耳朵不舒服吗?还是头痛?

阮阮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修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穿透门缝,精准地锁定了门外偷看的阮阮。

阮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站住。”

低沉而带着一丝压抑痛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阮阮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书房门被彻底拉开,陆修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摘下了耳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一步步走近,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和尚未散尽的疲惫。

阮阮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垂着头,像只等待审判的羔羊。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独特的冷香,混合着一丝……不知名药膏的味道?

“睡不着?”他问,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沙哑了几分。

“……我、我来倒水。”阮阮的声音细若蚊蚋。

陆修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受伤的膝盖上,又回到她脸上。

忽然,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耳后的皮肤。

阮阮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

他的指尖沿着她耳廓的轮廓,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滑动,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痒意。

“这里,”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阮阮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记得!他连这个都记得!

那颗隐藏在发丝间、连她自己都时常忽略的小痣!

陆修渊的手指停留在那颗痣上,微微用力按了按,看着她的眼睛因为震惊和无措而睁大,像受惊的幼鹿。

然后,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

“阮阮,这次……”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剖开了所有伪装,直指核心。

阮阮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颤。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刻意接近,知道她的别有目的。那颗童年的糖,那颗耳后的红痣,不是温情脉脉的回忆,而是他用来撕开她面具的武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陆修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他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狎昵与逼问从未发生。

“去睡吧。”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夜里凉。”

说完,他径直走回书房,关上了门,将阮阮和她满心的惊涛骇浪,彻底隔绝在外。

阮阮独自站在空旷昏暗的客厅里,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灼热的呼吸和那句冰冷的质问。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耳后那颗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小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宿主,情况有点棘手,但未必是坏事!」009的声音带着一种算法式的兴奋,「他既然挑明,说明他对你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这是高难度攻略对象的典型特征!根据数据分析,挑战性越强,攻略成功后的奖励越丰厚!」

阮阮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

奖励?她现在只觉得前途未卜,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处心积虑的投机者?”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尽管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但被如此直白地揭开,还是让她感到难堪。

「准确来说,是一个引起了他浓厚兴趣的投机者。」009纠正道,「否则他不会让你住进来,更不会……碰你。」它特意强调了那个“碰”字。

阮阮想起他指尖的冰凉触感,还有那近乎狎昵的摩挲,脸颊又开始发烫。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一种被强大猎食者盯上的、令人心悸的恐慌和……一丝隐秘的悸动。

就像山羊婆婆讲的童话故事一样。

这一夜,阮阮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尽是陆修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第二天,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膝盖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客房,公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佣人在无声地忙碌。

陆修渊似乎已经出门了。

这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陆修渊早出晚归,阮阮则待在客房里养伤,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毕竟她只是一只没什么脑子的兔子精而已,她害怕被那只大灰狼吃干抹净。

佣人按时送来三餐和换药的东西,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也从不多话。

公馆很大,很空,很安静。

那种因陆修渊听力问题而显得格外刻意的寂静,即使在他不在的时候,也弥漫在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