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通天本就是个直性子……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被两位师兄联手设局，落得截教倾覆、自己被罚面壁紫霄宫的结局。

此刻他心里只道：“看来顾长渊在教中根基不浅，人心也稳，倒不必我多操心了。”

要是顾长渊听见这话，怕是当场就要翻个白眼。

可转念一想……原时空里，通天教主都能被几个亲传弟子牵着鼻子走，如今这般“天真”，倒也不算离谱。

但顾长渊可不是通天。

他神色冷淡，只冷冷一句：“啰嗦什么？要搜便进去。”

话音未落，手朝前一挥……道宫院门无声洞开。

马元立刻抬脚迈入。

无当圣母一步不落，始终缀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如钉。

众人鱼贯而入，踏入前院。

抬眼一瞧，满畦寻常青菜，既无灵光缭绕，也不见瑞气升腾。

可偏偏，一股沉静悠远的道韵，悄无声息漫上心头……那是他们极少能触碰到的、近乎本源的气息。

可多宝道人却没往顾长渊身上想。

他心底冷笑：必是师尊暗中赐下机缘，才养得出这等气象！

难怪这小子短短时日，修为突飞猛进。

若是这些造化给了自己……何至于如今才刚踏进大罗金仙初期？

要知道，这境界放在三教乃至西方教，本该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眼下呢？比起那些师妹们，他这个“大罗初期”，倒成了垫底的笑话。

越想越闷，越闷越拧，他不动声色瞥了长耳定光仙一眼。

长耳定光仙心领神会，当即扬声接话：

“诸位，这是大师兄亲手打理的菜园，清清白白，没什么可琢磨的。不如直接进道宫内殿看看？若真查不出什么，咱们也不必在这儿空耗时辰。”

说完，他袍袖一振，率先朝正殿走去。

其余弟子纷纷跟上。

唯独马元脚步一滞，慢了半拍，渐渐落在队尾。

可惜，他每挪一步，都在无当圣母眼皮底下。

想动手脚？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好垂着眼，跟着人群，进了顾长渊的道宫。

此时，顾长渊已与赵公明径直去了后院凉亭，两人闲坐饮茶，神色从容。

前院那些截教弟子正翻箱倒柜地搜查，仿佛那被查的道宫，跟顾长渊毫无干系。

赵公明坐不住了，茶没喝两口就按捺不住，直盯着顾长渊开口：“大师兄，这节骨眼上，您还有心思陪师弟喝茶？马元他们要是趁乱泼脏水，一口咬定东西是你藏的……到时候百口莫辩，可就晚了！”

顾长渊不紧不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抬眼一笑：“公明师弟，你倒说说，谁最像那个偷天材地宝的人？”

赵公明一怔，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皱眉细想，片刻后沉声道：“必是咱们截教中人无疑。可怪就怪在这儿……那么多宝贝，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搬走的？就算有大容量储物法宝，也装不下啊。”

顾长渊点点头，笑意更深：“分析得对。但你漏了一样东西……洪荒里，不止有储物法宝。”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还有一种本事，叫‘掌中乾坤’。

能纳万物，还能自衍一方小界。这种神通，或是天生所具，或是参悟至宝而悟得。不论来路如何，得了它，前程便不可限量。”

赵公明心头一震，似有所悟。话音未落，二十四颗定海珠已悄然浮升，悬于他头顶，光华流转，如星河倾泻，瞬间照亮整座后院，连天际都映出一层金辉。

前院搜查的截教弟子抬头一见，立马变了脸色……有人喊：“在后院！快去！”脚步纷纷朝这边涌来。

无当圣母本在紧盯马元，这一晃神，心念微偏，眼角余光刚掠过亭子，却已失了先机。

马元嘴角一扬，口中低诵真言，一道白光自后脑倏然射出，快若惊鸿，直没入龟灵圣母霸占的那处道场之中。

无声无息，连空气都没颤一下。连一直锁着他气息的无当圣母，也没觉出半分异样。

马元却猛地高声嚷道：“东西就在后院！跟我来！”话音未落，人已冲在最前。

众人蜂拥而至，一进凉亭，全愣住了。

只见赵公明闭目端坐，头顶珠光万丈；顾长渊立在一旁，袍袖微扬，神色凛然。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公明师弟正在顿悟关头，谁敢扰他，便是断他大道根基……今日我顾长渊，亲手送他灰飞烟灭。”

这话不是吓唬人。洪荒规矩刻在骨子里：毁人机缘，比夺人性命更狠。

断人财路，尚且如杀父之仇；坏人证道之机，那是不死不休的死账。同门之间，轻则废功逐出，重则魂散道消。

谁还敢动？

就在此时，赵公明头顶二十四颗定海珠中，忽有一颗骤然炽亮，光芒盖过其余二十三颗；那二十三颗竟如溪流归海，缓缓融向中央……

嗡的一声轻鸣，二十四珠合为一珠，浑圆无瑕，悬空而浮，光耀如日。

顾长渊眸光一凝，袖袍一挥，九颗赤金色宝珠破空而出，烈焰灼灼，隐隐传来金乌长唳之声。

“当年你托我保管的九大金乌尸身，我已炼成九颗太阳宝珠。”

他望着赵公明，语气沉静，“今朝，借你这二十四定海珠，再借这九轮烈日……登临大道，就在此刻。”

九颗太阳宝珠一现，赵公明头顶霎时亮起九轮灼目骄阳。

截教弟子齐齐后退几步，衣袍猎猎，额角沁汗……那光热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发烫。

谁还顾得上搜查顾长渊的道宫？早忘了来意。

一个个屏息凝神，眼睛眨都不眨，生怕漏掉赵公明抬手、垂眸、气息流转的半分动静。

不多时，他背后浮出细密纹路，如刻如绘，渐渐凝成一个“静”字……正是他苦修多年的静之法则。

那字缓缓飘起，无声没入已与龙威融为一体的定海珠中。

紧接着，九颗太阳宝珠倏然裂开，化作三团金芒，悬于他天灵之上。

腹中五气翻涌如朝阳初升，顶上三花次第绽开……赵公明竟要斩尸证道！截教头一位准圣，眼看就要成了！

暗处，通天教主颔首轻叹，多宝道人却在袖中攥紧了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