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想讨回那一锤，眼下该做的，是进八宝功德池静养。而不是日日念着他，等着他栽跟头。”
准提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此前他伤重未愈，接引三劝他入池闭关，他皆推拒……非要守在西方，等顾长渊尸身抬出来。
如今人活生生回来了，哪还用得着他收尸？
望着准提转身离去的背影，接引只轻轻摇头：
“顾长渊不死，他这心魔便拔不掉。往后道行，寸步难进。”
……
顾长渊踏出归墟之门，唯恐惊动西方二圣，当即腾空而起，直奔金鳌岛碧游宫。
幸而二人未出手，他才得以安然抵达。
刚落脚金鳌岛，消息便如风过林……无当圣母她们立刻撂下手头事，齐齐赶往顾长渊道宫。
茶盏刚捧在手，热气还没散开，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连同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已掀帘而入，风风火火，连个通报都省了。
顾长渊一口茶水呛住，咳得直摆手：“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回来一路没见人影，也没传讯啊！”
话音未落，门口一道身影踱步进来，手里慢悠悠摇着蒲扇，笑吟吟道：“主人，您忘了那六只母鸡？”
顾长渊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是那六只鸡在通风报信。
它们早各认了主，铆足劲儿想把自家看中的人扶上道宫女主人的位置。
他苦笑摇头，心道：防外敌易，防内贼难。
往后这顾长渊道宫，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可下一瞬，他目光忽地定在那青年身上。
对方似有所觉，手腕一翻，蒲扇落地，身形倏然化作一头灰驴，毛色寻常，蹄掌微亮，口中吐人言：“主人，这副模样，您总该认得了吧？”
顾长渊端详片刻，唇角微扬：“这副皮囊，配不上你。我说得对不对……麒麟族气运所钟的天麒麟？”
此言一出，满屋俱静。
金灵圣母几人齐齐变色，连那灰驴也僵住，玄光一闪，重化青年之形，瞳孔微缩，声音发紧：“主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天麒麟？”
顾长渊垂眸吹了吹茶面浮沫，淡淡一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不止你是天麒麟，也不止你这一世的身份。”
他还晓得那六只母鸡，是凤凰一族的气运之子……六合凤凰；那五条锦鲤，是龙族的气运之子……五行金龙。
毛驴当场就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顾长渊跟前，额头贴地，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主人，您终于醒了！龙凤麒麟三族……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话音未落，又抢着道：“能给您当坐骑，我天麒麟这辈子没白活。当年借大道红霞苟命逃出劫数，就为等今天这一跪。”
顾长渊刚想开口，门帘一掀，金光仙满头汗珠子直滚进来，嗓门都劈了叉：“大师兄！您可算回来了！再不来，师弟我真要烧香拜自己了！”
顾长渊抬眼：“谁告诉你的？”
他信得过六合凤凰去报信金灵圣母她们……毕竟同属截教，礼数周全。可金光仙？
他眉梢微挑，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素来不沾边，连面都少见，哪来的风声？
金光仙挠着后脑勺，讪笑：“正巧去找金灵师姐，她道童说她往您这儿来了。我一听，立马蹽腿就跑，连门都没敲……大师兄恕罪，真不是故意失礼！”
顾长渊喉结一松，心口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到底什么事儿，急成这样？”
“大师兄啊！”金光仙一拍大腿，“这阵子各岛各洞送来的天材地宝，堆得比山还高！乾坤袋摞了一洞府，我那石室早挤得转不开身。再没人收着，我怕是要睡在药匣子上，啃着灵芝根过日子喽！”
……那些宝贝虽都收在乾坤袋里，可袋子越攒越多，洞府又窄又浅，硬生生把人逼成了守着金山饿肚子的穷汉。
顾长渊反倒笑了：“好事。建九层碧游宫，正缺这些。”
“对对对！”金光仙忙不迭点头，“我这就全给您搬来！您这儿地方敞亮，放哪儿都踏实。总搁我那儿，我夜里睁眼就怕……万一哪天出门采药，回来发现洞府被撬了，徒弟们的心意全打了水漂！”
顾长渊摇头：“你搬不走。从今往后，你就是截教大管家。东西不但不挪，还得源源不断地往你那儿送。”
金光仙脸上那点笑意，像被冻住似的，僵在嘴角：“大师兄……您这哪儿是提携，分明是发配啊！金灵师姐、无当师姐，哪个不比我强？还有公明师兄，他管账那手绝活，比我强十倍！”
顾长渊上前，手掌按在他肩上，力道沉实：“好好干。大师兄说话算数。”
话音落，手里已多出一张泛黄图纸，递过去：“九层碧游宫的图样，拿回去琢磨透。监工若不熟门路，怎么盯得住料、验得了工？”
金光仙低头看着图纸，手指捏紧纸角，半晌，咽了口唾沫：“大师兄，监工……我认了。但您得应我一事……在您顾长渊道宫边上，给我也起座小院。”
他赶紧补一句：“真不是图清闲，更不贪排场。就图个安心……那么多宝贝堆着，谁不眼红？我若离了洞府，怕有人半夜摸进去，顺走几株万年参，我拿什么跟徒弟们交代？”
他话音未落，龟灵圣母已跳出来：“不行！我们还没安顿好，你就抢位子？想得美！”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耳根倏地泛红，指尖悄悄绞紧袖边。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她。
龟灵圣母脖子一梗，硬撑着扬声：“看什么？我这就搬！就住顾长渊道宫里！地方这么大，多我一个，碍不着谁！”
说完转身就走，裙裾带风，步子快得像身后有追兵……至于是真去收拾行李，还是趁机溜号，顾长渊没拦，也没问。
云霄身后，碧霄忽而探出身，脆生生接话：“大师兄，龟灵师姐说得在理……这儿地方宽绰，添我一个，也不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