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忘了关键一处。”长耳定光仙身子微倾，声音压低，“他顾长渊，敢动毗卢仙，却不敢动你。”

他顿了顿，见多宝道人眉峰微蹙，才继续道：“你是师尊首徒，恩宠远胜他人。他占人族气运，才坐稳大弟子之位……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今日诛毗卢，不是冲你我而来，是敲山震虎，逼旁人站队。”

多宝道人手指一顿，铜钱终于落进案上龟甲，发出轻响。

玄门三教论道那场事，早随风传遍洪荒。他虽未亲至华胥，却从同门口中听得分明……顾长渊独战群贤，师尊颔首，两位师伯亦含笑称许。

他缓缓点头：“理是这个理……可咱们，毕竟折了人。”

长耳定光仙又摇头：“师兄错了。他非但没削你势，反倒帮你把浑水搅清了。”

“三千同门原先围着你转，如今亲眼见他独撑大局，谁心里不掂量？动摇的，不是你的根基，是那些摇摆的脚跟。”

金光仙、灵牙仙等人，近来与多宝师兄日渐疏离，今日更当面划清界限。

可经此一事，那三千同门，怕是再难脱开多宝师兄的手心了。

他们皆修过上清梦境，心里头日日悬着一根弦……生怕顾长渊秋后算账，清算旧账。

眼下能倚仗的，唯有多宝师兄一人。用不了几天，准会登门求援。

长耳定光仙话音落下，多宝道人眉间那层沉郁，总算松了些许。

话音未落，洞府外忽传金箍仙求见。长耳定光仙嘴角一翘，笑意浮上眼角。

……

顾长渊回了功德洞府，又摊开洪荒万界图。指尖刚停在归墟一角，小白已踏步进来。

“老爷，金灵师姑她们到了。”

顾长渊一听，脚底生风就往外冲……生怕晚一步，菜园子又被那几个丫头扫荡干净。

可这回倒奇了：人全站在道宫门外，规规矩矩，连菜畦边都没靠近半步。

更出乎意料的是，除了金灵圣母、龟灵圣母、碧霄这几个常客，灵牙仙、虬首仙、金光仙、乌云仙竟也来了，齐刷刷立在金灵圣母身侧。

赵公明兄妹四人也在其中，加起来整整十一人，整整齐齐候在门前。

这般阵仗，前所未有。顾长渊心头一愣，张口便问：

“你们怎么凑一块儿了？还一道跑我这儿来？……先说好，菜园子不许动，谁打主意我可翻脸。”

龟灵圣母斜睨他一眼，鼻尖微扬：“真当我们只晓得吃？”顿了顿，板起脸，“今儿来，是有正事找大师兄商量。”

顾长渊立马咧嘴笑了：“成！成！只要不是来打秋风，啥事都好谈！”

说完朝里一伸手：“请……”

众人入内，小白和小蛇奉上清茶。顾长渊刚端起茶盏，眼皮一抬……咦？怎么少一个？

左右一数，碧霄没了影儿。

心头咯噔一下，还没开口，外头已传来扑棱棱、咯咯咯一阵乱响。

顾长渊拔腿就往外奔，可惜还是迟了半步。

只见碧霄蹲在鸡窝边，头发散了几缕，衣角沾着草屑，脸上被啄出几道红印，可手里死攥着两枚蛋，任母鸡扑腾啄咬，纹丝不动，嘴角还挂着笑。

顾长渊扶额叹气：“碧霄，你这是干啥？想吃蛋跟我说一声，还能不给你？再说了，堂堂大罗金仙，被几只鸡追得满地跑？”

鸡群见他现身，顿时收爪噤声，缩成一团假寐。只有几只还瞪着碧霄，眼珠子直冒火。

碧霄嘿嘿一笑，顺手抹掉嘴角一根鸡毛：“大师兄你不知道，你养的这几只鸡，真不是盖的！别说是我，我哥赵公明来了，怕也讨不到便宜。”

顾长渊早觉不对劲……自己坐骑毛驴、池中锦鲤，连这几只母鸡，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如今他已是大罗巅峰，这点异样，岂会察觉不出？

他目光一扫过去，几只鸡立刻把头埋进翅膀里，装得比谁都像。

顾长渊懒得深究，转头又问：“你要蛋干啥？我送你的不够？还是嫌少？”

碧霄委屈摇头：“我才不是馋蛋！我是要孵小鸡！”

“可你送我的蛋，孵不出小鸡来……八成是搁久了，所以才来鸡窝现掏两个新鲜的。”她咂咂嘴，“谁料它们不给面子，非跟我较劲。”

顾长渊一怔，随即笑出声：“母鸡下的蛋，没公鸡交配，哪来的活蛋？怎么孵？”

碧霄一愣，低头瞅着手里的蛋，眨眨眼。

这时金灵圣母她们也出来了，见状哄然大笑。

赵公明摇着头走过去，拍拍妹妹肩膀：“阴阳相济，才有生机。阳无阴不长，阴无阳不生……这么浅的道理，你还真忘了？”

碧霄挠挠头，似懂非懂点点头，抬头冲顾长渊道：“那……大师兄，明儿给它们配几只公鸡？”

话音刚落，龟灵圣母立刻举手：“赞成！就得弄几只公鸡镇镇场子……不然这几只母鸡，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龟灵圣母和碧霄早年也吃过这几只母鸡的亏，见状顿生共鸣。

赵公明却缓缓摇头：“你们真当大师兄养的这几只母鸡，只是寻常家禽？”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若没看错，它们身上流着凤凰血脉。纵使不是洪荒异种，也绝非泛泛之辈。”

话音未落，顾长渊眉峰微蹙……他记得清楚，这些鸡、连同那头毛驴，压根不是山野寻来，而是大道系统所赐。

念头一转，他抬步便朝鸡窝走去，周身大罗金仙威压骤然铺开，如山岳倾轧，直逼那几只母鸡。

寻常金仙以下，早被碾碎神魂；哪怕稍有修为，也难扛此压。

可那几只母鸡只是齐齐垂首，羽翼未乱，翎毛未折，连一声惊啼都没有。

顾长渊心头一凛，随即冷哼出声：“倒是有几分道行。今日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化形得道，就在今日。错过这一遭，你们便永世为禽，再无转机。”

几只母鸡彼此相望一眼。

“主人这话，不像是哄人。”

“快化吧，再拖下去，怕真要啄一辈子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