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替她说完了。

地里的油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绿、变壮。

风一吹，整片田，晃得人心头发烫。

当然知道老百姓都眼巴巴等着自己，可既然敢把话说出口，那就没打算空手回来。

以后咋走？早有盘算。

要是没底，谁会在这儿吹这大牛？他们真没必要在这干着急。

他既然敢拍胸脯，就说明事能办成。

后面的路，回头再说也来得及。

难不成，这帮人还信不过他？

后面的事，他们心里早有数了。

再掰扯下去，纯粹浪费时间。

阮晨光摆了摆手：“都别动，别急，也别抢——越慌越乱。”

他现在脑袋里跟团浆糊似的，越吵越没谱。

真要是乱了，谁也别想好过。

“你们放心，能让你们种油菜，我就有路子把它变成钱。”

他话说得实在，眼神笃定，那股子劲儿，让人不信都难。

既然话撂这儿了，那就别兜圈子了。

油菜籽堆成山，可没人知道咋变现。

咋卖？咋用？一概没数。

大伙儿心里高兴——这油菜收成比往年高两倍，可高兴归高兴，路在哪儿？真愁人。

阮晨光一扭身，带他们往另一头走。

“看好了，这屋子，全是机器。”

大伙儿抬眼一瞧——确实，全是铁疙瘩，锃亮锃亮，轰隆隆响。

可这有啥用？咱要的是钱，不是看稀罕物。

“你不会是拿咱当猴耍吧？”有人心里嘀咕。

这要是瞎折腾，一个 season的收成就全废了。

谁家不是全家老小指望这点粮吃饭？真出岔子，明年喝西北风？

阮晨光看出他们脸色变了，叹了口气。

他们不懂，不是傻，是没碰过这行。

可现在，不能急，得慢慢来。

“听着，”他声音稳下来，“这些机器，是榨油的。

你把油菜籽倒进去——”

他没说完，手已经拎起一麻袋，哗啦一下，全倒进传送带里。

大伙儿屏住呼吸。

三分钟。

五分钟。

机器嗡嗡响，油香突然飘出来——浓，纯，扑鼻。

接着，一缕金灿灿的液体，顺着出口，缓缓流进大桶。

“出油了！出油了！”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这……这玩意儿，真能变出油？！”

谁见过这么神的事？一粒籽，一瓢油，一袋变一桶！

震惊、狂喜、不敢信……全都挤在脸上。

有人伸手去摸，生怕是做梦。

“接下来呢？还能再榨吗？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阮晨光没回答，只是抬手，指向外头。

“买家已经在路上了，就等这油装车。”

他早就安排好了。

油菜籽产量高，不愁卖，就愁没人敢接。

可他敢。

雪峰女神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合同，眼神亮得像星。

他们还得走，有更远的活儿要干。

临走前，张大法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声音发颤：

“阮哥，你真是咱的活菩萨！要没你，咱这穷地方，哪来的厂子？哪来的油？我张大法这条命，是你的了！”

阮晨光笑了笑，没接话。

帮人，图个心安，不是图谢。

张大法却死死拽着他裤脚：“我想跟着你干！我有力气，能扛包，能熬夜，能蹲山头，啥都能干！你为啥带雪峰女神，不带我？”

阮晨光盯着他，忽然问：“你能多久不喝水？”

张大法一愣：“……啥？”

“我说，你能连续三天，一口水都不喝，不吃不喝，只盯着机器、跑运输、扛麻袋，还不能喊累，不能抱怨，连骂一句都得咽回去——你能吗？”

张大法张着嘴，脸都白了。

“这……这哪是人干的活？”

阮晨光点头：“对。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只要肯吃苦，就能成？”

“不是吗？”

“错了。”阮晨光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道旧疤，“吃苦不是关键，关键是——你能把‘苦’当成呼吸一样，天天吸进肺里，还不吐出来。”

他转身要走，丢下一句：

“等你能像呼吸一样扛住它，再来找我。

现在，滚回地里，多收两斗粮，比啥都强。”

张大法呆在原地，风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突然懂了——不是阮晨光不收他。

是他，还没准备好，当一个真正“不要命”的人。

他要真有别的路，早蹽了，哪还在这儿跟咱扯淡？可眼下这片地，风沙能把人皮都扒了，谁敢随便闯？普通人来这儿，不到三天就得趴下。

他在那儿演啥呢？装大义凛然？

能干的事儿，迟早能解决。

可现在呢？啥都没干，光在这儿叭叭。

你真不想干，随时走人，没人拦你。

我无所谓。

张大法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儿，心一横，点头了：“行，我跟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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