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谢行云没有再让顾世修闷头画符。
他带着顾世修走遍了清岩坳外层阵法。
北侧石墙，西侧林地，东边新修的石桥，连后山药田外的警戒符线都拆开看了一遍。
顾世修抱着阵盘跟在后面，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后来越听越心惊。
“这里的迷踪阵不能只靠风灵力。”
谢行云踩在一块埋着阵旗的石头上。
“对手若是土灵根，灵力比你强上一点，压住石层灵力覆盖后，你这道阵眼直接废。”
顾世修翻开阵盘。
“那要怎么补？”
“加一张水引符，把附近湿气牵进来。风走水势，阵纹能多转半圈。”
顾世修立刻记下。
谢行云又走到西侧。
“这边的困阵太死。妖兽钻地，你困不住。人若从上面冲阵，也能拿符箓强破。”
顾世修有些不服。
“兽潮时，姑母靠这套阵法困住过黑脊蜂虎。”
谢行云看着他。
“阵法师的本事，不该只用在最后一步。你得让对手走进来之前，先犯错。”
顾世修手指压着阵盘，没再辩解。
谢行云抬起脚，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西边留一条假路，前面放散灵符，后头埋困灵阵。对方觉得有路能走，跑得越快，踩得越深。”
顾世修蹲下身，把三道线记到阵盘上。
“谢前辈，这样要多耗不少符纸。”
“顾家缺灵石？”
“缺。”
“那就更得少死人。”
顾世修抬头。
谢行云已经往前走了。
第六日傍晚，顾明月从石室里走出来。
她脸色还有些白，脚步却稳了不少。丹田内天符华盖缓缓转动，伞面上那几处暗淡符纹重新亮起。
顾承志守在门外，见她出来，先递过去一碗温药。
“明慧煎的。”
顾明月接过药碗。
“阵盘呢？”
顾承志没给。
“再养两日。”
“我伤好大半了。”
“谢前辈说的。”
顾明月转头看向谢行云。
谢行云靠在石门边，酒囊里已经没多少酒。
“老夫只说你能下地。”
顾明月端起药碗，一口喝完。
“师父，世修这几日守阵如何？”
顾承志把阵盘递给顾世修。
“你自己看。”
顾世修上前，把新改的阵图展开。
“北侧加了水引符，西侧留了假阵口，东桥的警戒符线改成三层。姑母，这是我按谢前辈教的法子重新排的。”
顾明月接过阵图，看得很慢。
她看到西侧那道假阵口时，手指停了停。
“这里为什么放散灵符？”
顾世修深吸一口气。
“让闯阵的人先觉得灵力受阻，以为阵法有缺口。等他往前冲，困灵阵和风刃符一起落下。”
顾明月抬起头。
“想法不错。”
顾世修愣住。
他跟着顾明月学了这么久，很少听她直接夸人。
谢行云在旁边哼了一声。
“还差得远，勉强能看。”
顾世修忍不住笑了下。
顾明月把阵图还给他。
“明日你带昌安，把西侧阵眼重新埋一遍。”
“是。”
... ...
当天夜里，顾家饭堂摆了两桌菜。
没有大办。
柳知澜还在石屋休养，顾世宁也不能吹风。顾承志让林若溪炖了一锅灵鸡汤，给后山送去大半，饭堂里只留了几盘肉菜和灵米。
谢行云坐在靠门的位置，喝着顾承柏新买的酒。
顾承柏坐得很拘谨。
他前几日还觉得谢行云好说话，如今看着桌上被嫌弃的酒坛，半句话都不敢多提。
谢行云喝了一口，皱起眉。
“这酒谁买的？”
顾承柏硬着头皮站起来。
“晚辈。”
“花了多少灵石？”
“五块。”
“怪不得。”
顾承柏脸都黑了。
“前辈，五块灵石的酒已经不便宜了。”
谢行云把酒坛往桌上一放。
“下回去灰桥集，找桥头那个瘸腿老头。他卖的青谷酒，十块灵石一坛，至少能入口。”
顾承柏把这话记下，忽然又觉得不对。
“前辈，您怎么连灰桥集卖酒的都知道？”
谢行云夹了一块狼肉。
“前几日出去闲逛时喝过。”
顾明月坐在另一侧，手里没有阵盘，倒显得有些不习惯。
谢行云看她一眼。
“明日老夫便走。”
饭堂里的笑声停了。
顾承志放下碗。
“回天剑宗？”
“嗯。”
谢行云点头。
“老夫这次出来太久，再不回去，宗门里面有些人怕不是以为我死在外面了。”
顾世修忍不住开口。
“谢前辈，以后还回来吗？”
谢行云看着他。
“可能回，也可能回不来。”
顾世修赶紧低头扒饭。
顾明月端着酒碗，没有喝。
“师父，弟子送您。”
“送到石桥就行。”
谢行云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别送太远，还有，记住以后别逞能。”
顾明月抬手把酒喝了。
“弟子记住了。”
… …
次日天亮，石桥边站了不少人。
顾承志、顾明月、顾世岳、顾世修、顾承柏都在。
柳知澜没有出门在照顾世宁，只让顾世渊前去送了一程。
谢行云背着缠布长剑，腰间酒囊重新灌满。
他走到庄园门口的桥头，忽然停住。
“承志。”
顾承志上前。
“前辈。”
谢行云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色剑符。
剑符只有巴掌长，符面上压着三道剑痕，灵力收得很深。
“拿着。”
顾承志接住剑符。
“这是？”
“天剑宗外门的传讯剑符，被老夫改了一下。”
谢行云抬手指了指剑符。
“捏碎后，能传到老夫手里。”
顾承柏在后面缩了缩脖子。
谢行云继续道。
“能不用尽量不用。老夫此次回去也许不久就要闭关，不知我们能不能再次相见了。”
顾承志郑重收起剑符。
“感谢前辈，晚辈在这里提前预祝前辈早日得称紫府。”
谢行云笑了笑，转身迈步走下石桥，
“都回去吧。”
没有转身挥了挥手，身影化作流光一飞冲天，直接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