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忽然开口。
“我总觉得今年这个年,过得太安生了。”
承志手里的酒壶顿了一下。
明月盯着山下的灯火,声音压得很低。“赵家那边安静了快两年,郡守府的通文发了就没了下文,大青岭的事也没人再提。钱老六上次说的那些妖兽异动,到现在都没有传出新消息。”
承志把壶里的酒慢慢往地上洒。酒水浸入冻土,比平时渗得慢。
“安生才好。”
“安生才怪。”明月回过头看他,“你不也觉得不对劲?”
承志没有否认。
他把最后一点酒倒干净,把空壶收进怀里。站起来时,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承志最后看了一眼顾青山的碑。
“爷,明年再来看你。”
两人转身往山下走。
... ...
正月初三,承志刚从灵脉石室闭关出来。
刚巡完外围阵眼的明月在祠堂等他,递过一份承文从落云县送回的账册。承志翻了两页,数字没什么问题,这几日铺子歇业,正月里的流水跟往年差不多。
“乱石沟那边的遮掩阵我加了两道锁。”明月收起阵盘,“至少能再撑三年不用补。”
承志点头,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脚步。
明慧推门进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步子明显快了些,手里还攥着一只针囊。
“承志,你过来一趟。”
承志放下账册。“姑,出什么事了?”
明慧看了明月一眼,嘴唇抿了下。“知澜的脉象有变化。你自己去看吧。”
承志心里一沉。知澜这两年一直在冲炼气九层的巅峰,眼看筑基的时间越来越近,如果经脉出了问题,那前面几年的功夫全白费。
他没多问,跟着明慧往后院走。
石屋门虚掩着。柳知澜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半碗没动的粥。见承志进来,她的筷子搁下了。
承志打量了她一眼。脸色正常,气血也没乱,灵力……灵力被她收敛得死的,一点都没外露。
这反而不正常。
知澜修炼的时候灵力内敛,日常走动时多少会漏出一点木系的气息。如今收成这样,是刻意在遮掩什么。
明慧走到知澜身旁坐下,把手搭在她腕上。
“我今早给她例行诊脉,发现滑脉。”明慧看着承志,语气很平,“又有了。”
承志愣住。
屋里安静了好几息。
柳知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来时碗底磕在桌面上,声响比她预想的大。
“大概一个月。”她开口,声音压得低,“我自己也是今早才觉出来。”
承志站在那里,脑子转得飞快。
一个月。那就是腊月里,他想了想,日子倒是对得上。
高兴吗?高兴。
可紧跟着涌上来的是另一个念头。
知澜的筑基。
可一旦怀孕,
“筑基要推迟。”柳知澜先开了口。
承志看着她。
“推多久?”
柳知澜把粥碗推到一边,右手下意识覆在小腹。“跟上次一样,怀胎十月,产后恢复至少一年。加上重新调理经脉……两年到三年。”
明慧把针囊收起来,站起身。“你们两口子商量吧,我先走了。安胎的方子我回头配好送来,头三个月别动灵力,老规矩。”
“姑姑。”承志叫住她,“这事,”
“我知道。”明慧头也没回,
门关上。
屋里就剩两人。
柳知澜把凳子挪了挪,正对着承志坐。
“你什么反应。”
“什么什么反应。”
“你脸上写着又来了三个字。”
承志被她噎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有一点。”
柳知澜没生气。她把碗里的粥慢慢喝完,搁到桌上。
“上次怀世渊的时候,赵家正在吞柳家。我那会儿还想着,运气真差。”她擦了嘴角,“这回,其实也差不多。郡守府那边发了通文,大青岭有动静,赵家安静得反常。我偏在这节骨眼上又……”
承志摇头。“孩子是好事。”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
“你去跟明月说吧。族里的修炼安排要调,我接下来不能给世瑶她们示范功法了,得让世明顶上。”
承志起身。“我现在就去。”
走到门口时,柳知澜叫住他。
“承志。”
他回头。
柳知澜坐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很,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第二个了。”
承志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嗯。第二个了。”
他出了石屋,往祠堂去。
… …
祠堂里,承志把消息告诉了明月。
明月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平静。
“又怀了?”
“嗯。”
明月把手里的阵图放下,沉默了几息。
明月想了想。“那还好。比上次强。上次她可是从零开始的。”
“知澜这一胎,必须安稳稳地生下来。”他把账册合上,推回明月那边。“在那之前,不管外面出什么事,清岩坳的阵不能断,巡哨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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