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铎皱眉:“太子?他刚放出来,就有这么大的胆子?”
“正是因为他刚放出来,才急着立威。”
邬思道缓缓道,“他要在万岁爷面前证明自己有用,要在朝堂上重新站稳脚跟。夺了王爷的差事,既能在万岁爷面前表现,又能打压王爷——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胤禛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戴铎又问:“那万岁爷这边是什么意思?他老人家看不出这是做局?”
“看得出。”邬思道微微一笑,目光深沉,“万岁爷何等精明,这点把戏,瞒不过他。”
“那为何还要禁足王爷?”
邬思道看了胤禛一眼,缓缓道:“正因为看得出,才要禁足。”
戴铎一愣。
邬思道解释道:“参王爷的折子递上来了,朝堂上有人在盯着。万岁爷若是不理,反倒显得袒护。禁足王爷,是给那些人一个交代。至于真相——万岁爷心里有数,等风头过了,自然会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太子刚回来,万岁爷总要给他几分面子。让他署理户部,是试探,也是机会——试探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也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若是他自己办砸了……”
胤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那他就是在自掘坟墓。”
邬思道点头:“正是。”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那就照邬先生说的办。”他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沉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戴铎与邬思道齐声应道:“是。”
烛火跳了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胤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太子以为夺了他的差事就能把他踩下去?八爷以为隔岸观火就能坐收渔利?他们都太小看他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忍。忍到对手露出破绽,忍到自己蓄足力量——然后,一击致命。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上前:“奴才在。”
“十三爷那边……封锁消息。他被调去西北,本就心中不安。若是再听说本王被禁足,以他的性子,怕是要闹出事来。”
胤禛语气沉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将京城的事透露给十三爷。违者——严惩不贷。”
苏培盛心头一凛,连忙应道:“喳。”
胤禛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西北苦寒,已经够他受了。不能再让他分了心。
等这一局尘埃落定——十三弟,本王亲自接你回来。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沉静的神色。
翌日早朝,康熙当众宣布:户部差事暂由太子署理。
太子署理户部,第一日。
毓庆宫的烛火燃到半夜。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户部的账册,眉头拧成一团。朱天保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些东西,你看得懂?”太子抬起头,面色阴沉。
朱天保小心翼翼道:“回主子,户部的账册繁复琐碎,奴才……不甚精通。”
太子将账册一推,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老四管了这么多年户部,底下的人自然只听他的。孤刚接手,两眼一抹黑——他是故意的。”
朱天保低声道:“那主子打算怎么办?”
“换人。”
太子语气干脆,“把户部那几个关键位置,全换成咱们的人。李逢节已经进去了,再安插几个。老四的人,能调走的调走,能贬的贬,一个不留。”
朱天保犹豫道:“主子,这样做……会不会太急了些?万岁爷那边……”
“急?”
太子冷笑一声,“孤要是不急,这户部就永远攥在老四手里,孤连边都摸不着。皇阿玛既然给了孤这个权,孤就得握紧了——握不住,那是孤无能;握住了,谁也别想再抢回去。”
朱天保不敢再言,低头应下。
户部,三日后。
李逢节坐在户部侍郎的值房里,面前堆着一摞公文,面色发苦。
他虽然是太子举荐的人,可户部上下,从书吏到主事,没一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交代下去的事,拖拖拉拉;要调阅的档案,推三阻四。
“李大人。”
一个老书吏走进来,拱手道,“您要的康熙四十五年至四十八年的账册,库里找不到了。”
李逢节皱眉:“找不到?那么多账册,怎么会找不到?”
老书吏面不改色:“回大人,年深日久,许是遗失了。”
李逢节盯着他看了半晌,心中雪亮——不是找不到,是不想给他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那近三年的呢?”
“近三年的在雍亲王手里,王爷禁足前带回去了。”
老书吏不紧不慢道,“大人若要,得等王爷解了禁足。”
李逢节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消息传到毓庆宫,太子勃然大怒:“老四!人都禁足了,还阴魂不散!”
朱天保劝道:“主子息怒。户部那些人跟了雍亲王多年,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不如先从别处入手?”
太子压下怒意,沉吟片刻:“你说得对。户部的事不急,先把朝廷里那些骑墙的官员拉拢过来。工部侍郎赵弘燮、礼部侍郎王度昭。你去联络他们,让他们在朝堂上多替孤说话。”
与此同时,八爷府的书房里,胤禩看着密信上太子的动向,嘴角微微勾起。
“让他折腾。他闹得越凶,老四翻盘的机会越大。咱们——看着就好。”
胤禟在一旁嘿嘿一笑:“八哥,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胤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幽深:“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
雍亲王府,书房。
禁足半月有余。
胤禛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密信,面色沉静。
苏培盛垂手立在一旁。
“太子把李逢节塞进了户部,又动了几个主事的位置。”
胤禛放下密信,语气平淡,“还有呢?”
苏培盛低声道:“回王爷,太子还联络了工部的赵弘燮、礼部的王度昭,以及几个地方的督抚。据说,他要在朝堂上推行‘宽仁新政’,与王爷的‘严苛’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