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三千两(1 / 1)

胤禩出了府,直奔九贝子府。

胤禟正在书房里逗着一只画眉鸟,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八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不是在忙你那侧福晋的事么?”

胤禩也不拐弯抹角,坐下便道:“老九,借我三千两银子。”

胤禟手一顿,放下鸟笼子,看着他:“三千两?八哥,你这是……”

胤禩面色微沉,将府里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只是隐去了郭络罗氏那些话,只道库房一时周转不开。

胤禟听完,也不多问,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数了三千两递过去:“八哥拿去用,不必急着还。”

胤禩接过银票,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九,多谢。”

胤禟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倒是八嫂那边……”

胤禩脸色又沉了几分,只道:“不提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胤禩便起身告辞。

胤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转身回府。

刚进二门,便见董鄂氏迎面走来,显然是听见了动静出来瞧的。

她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见无人跟来,便问道:“爷,方才那是八哥来了?怎么来去匆匆的,连杯茶都没喝就走了?”

胤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边走边道:“八哥过来借银子。”

董鄂氏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借银子?借多少?”

胤禟踏进书房坐下,语气淡淡的:“三千两。”

董鄂氏蹭地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千两?他八贝勒府娶侧福晋,凭什么找咱们借银子?他自己府里没钱么?”

胤禟皱了皱眉,低声斥道:“你小声些,生怕旁人听不见?”

“我为什么要小声?”

董鄂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冲了,几步走到他跟前,冷笑道,“自家兄弟?他八贝勒府娶侧福晋,凭什么要咱们掏钱?谁不知道他府里的底子,八嫂的嫁妆都快填光了。自己没那个底子,偏要撑场面,如今倒好,打肿脸充胖子充到咱们头上了!”

胤禟抬眼看了她一眼,面露不耐:“都是自家兄弟,能帮就帮一把,你何必如此计较?”

董鄂氏双手抱在胸前:“三千两银子,够置办一个上等的庄子了。他说借就借,连个期限都没有,你倒大方!”

“够了。”胤禟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压。

董鄂氏一愣,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到底不敢再说,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嘛……八哥也太不顾体面了……”

胤禟没再接话,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出神。

日光下,树影落在青砖地上,疏疏落落,恍惚间竟像一笔怎么也算不清的烂账。

八贝勒府那边,胤禩揣着银票回来,径直去了前院书房,叫来管家,将银票递过去:“拿去置办吧,体面些。”

管家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问:“爷,那西跨院的布置……可要重新弄过?”

胤禩沉默片刻,摆了摆手:“不必大动,添几样像样的家具,再置办几匹好料子便是。莫要太过张扬。”

管家应声退下。

胤禩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那几盆稀疏的花木越发显得寒酸。郭络罗氏那些话又浮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他想起皇阿玛赐婚,本是一番恩典,如今却闹成这般局面。

他靠在椅背上,阖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胤禩这边忙着张罗婚事,雍亲王府那头,消息也传开了。

宋庶福晋吩咐下去收拾浣月居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后院。

云翠领着几个粗使丫鬟,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去库房领了新制的帐幔、被褥、茶具,一样样摆置妥当。

虽不是顶好的东西,却样样齐全,挑不出毛病。

消息传到年氏耳中时,她正对着铜镜描眉。

“庶福晋?”

春绫站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一个从七品笔帖式的女儿,进府便是庶福晋?连格格都不用熬?”

年氏手一顿,眉笔在眉尾处顿了顿,留下一点多余的黛色。

她取出帕子轻轻擦去,语气平静:“爷既然这么定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春绫急道:“可这也太抬举她了!主子您进府的时候……”

“我进府的时候是什么?”年氏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我是侧福晋,她是庶福晋,能一样吗。你急什么?”

春绫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再说。

年氏放下眉笔,对着铜镜照了照,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不过是个庶福晋罢了,进了府,自有规矩管着她。你且看着,不必急着跳脚。”

她顿了顿,又道:“倒是纯侧福晋那边,你让人留意着,看她对这位新人是什么态度。”

春绫应声退下。

年氏重新拿起眉笔,对着铜镜细细描画,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笔帖式的女儿,一进府便是庶福晋——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一向重规矩的王爷,坏了规矩。

消息传到正院时,乌拉那拉氏正在喝药。

金嬷嬷在一旁伺候着,压低声音道:“福晋,浣月居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一应物件都齐全。”

乌拉那拉氏放下药碗,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她倒妥帖。”

金嬷嬷欲言又止:“只是那位钮佳氏,听说不过是个从七品笔帖式的女儿,进府便是庶福晋,这未免……”

乌拉那拉氏看她一眼,语气平静:“爷这么做,自然有爷的道理。旁的无需多问。”

金嬷嬷连忙低头:“是,老奴多嘴了。”

乌拉那拉氏靠在引枕上,阖上眼,没再接话。

新人入府,她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年来来去去,她见得多了。

倒是那棉花的事,她几次想问问胤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