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请辞(1 / 1)

“给福晋请安。”

钮祜禄氏跪了下去,声音温婉如常,“妾身此来,是向福晋请辞的。”

乌拉那拉氏没说话,只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

钮祜禄氏站起身,垂着眼道:“妾身身子不争气,这些日子总是乏得很,太医说需得静养。想来想去,还是在庄子上清净些,不扰了府里的热闹。特来求福晋恩准。”

乌拉那拉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王爷与本福晋说过了。”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既是你自己的意思,那就去吧。庄子上清苦些,你好生养着。”

钮祜禄氏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要费些唇舌,没想到竟这般顺利。

“多谢福晋。”

她又跪了下去,“妾身定当好生养病,不敢辜负福晋和王爷的恩典。”

乌拉那拉氏摆了摆手。

“下去吧。”

钮祜禄氏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金嬷嬷站在一旁,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终于忍不住开口:“福晋,奴才多嘴问一句——钮祜禄格格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别庄养病?奴才瞧着,她面色红润,气色好着呢,哪像有病的样子?”

乌拉那拉氏没说话。

金嬷嬷往前凑了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事?”

乌拉那拉氏轻轻咳了两声,端起茶盏又放下。

“谁知道呢。”

她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由她们去吧。”

金嬷嬷一怔,总觉得自家福晋这些日子变了许多。

从前府里的大事小情,哪件不是要问个明白、拿个主意?如今倒像是……什么都看淡了。

乌拉那拉氏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

她确实看淡了。

刚来那会儿,她也曾雄心万丈,想着既穿成了嫡福晋,总得拿出点嫡福晋的样子。

斗这个,防那个,算计来算计去——可折腾了这些日子,除了落得个心力交瘁,历史还是丝毫未曾偏移改变。

宋妍是穿是重,钮祜禄是善是恶——跟她有什么相干?

至于这府里的事——

她翻了一页话本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谁爱斗谁斗去。

她只想安安稳稳走到雍正继位,然后功成身退,回她的二十一世纪。

回到那个有外卖、有WiFi、不用每日请安问好的地方。

金嬷嬷在一旁瞧着,见自家福晋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忍不住问:“福晋,您笑什么?”

乌拉那拉氏睁开眼。

“没什么。”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去告诉厨房,晚膳简单些,我没什么胃口。”

金嬷嬷愣了愣,到底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静了下来。

腊月十九,天色阴沉,像是又要落雪。

钮祜禄氏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了半个时辰,箱笼一只一只往上搬。

她站在车边,披着一件莲青色的斗篷,脸埋在风毛里,看不清神色。

海棠扶着她,小声道:“主子,上车吧,风口里站久了仔细着凉。”

钮祜禄氏没动。

她抬起头,望着那扇朱红大门,望着门上那方“雍亲王府”的匾额,望了许久。

六年前那一日也是冬天,也落着雪。

一顶青帷小轿,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进府里,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声。

她坐在轿中,偷偷掀起轿帘一角,只看见一道窄窄的门洞,和门洞里深长的甬道。

她那时候想,这一脚踏进去,便是一辈子了。

而今,还是这道巷子,还是这侧门。只是她要跨出去,不知何日才能回来。

“主子?”

海棠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哭腔。

钮祜禄氏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窄门上,落得很深,像是要把那每一道木纹都刻进骨头里。

她在这门里走过了六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日都如履薄冰。她讨好过,忍耐过,算计过,也赢过几回。

可到头来——还是棋差一着......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浮在嘴角,凉得像落在唇边的雪。

“走吧。”

她转过身,声音淡淡的,淡得听不出喜怒。

海棠连忙扶她上车。

车帘掀起的刹那,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扬起。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那帘子将要落下时,手指微微蜷紧,攥住了袖口的边沿。

“主子,仔细手凉……”

海棠的话还没说完,车帘已经落下了。

严严实实的,把外头的雪、外头的窄门、外头那条深长的甬道,一并隔在了外面。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咯吱,咯吱,一下一下的。

钮祜禄氏端坐在车里,手落在小腹上。

掌心之下,什么也摸不出来。冬衣太厚,月份太浅,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可能。

可她知道,它在那里。

它是她的命。

也是她翻身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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