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暗流·回响(1 / 1)

消息传来时,宋妍正看着孩子们在嬷嬷的看护下,于帐外空地上稍作活动。

塞外天高地阔,却驱不散连日笼罩在营地上空的沉重阴霾。

云翠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帐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礼都忘了行:“主子……主子!太子、太子爷被……被废了!”

帐内瞬间死寂。

正在给淑和梳头的秦嬷嬷手一抖,梳子“啪嗒”掉在地上。几个小阿哥格格不明所以,却也吓得噤声,睁大了眼睛。

宋妍手中正在整理的狐裘顿住,缓缓抬眸。

“何时的事?王爷可回来了?”

云翠喘匀了气,低声道:“就是昨日在布尔哈苏台行宫,皇上当众下旨。王爷和十三爷被指派协同看守……废太子。”

“知道了。”

宋妍声音平稳,将狐裘仔细叠好,“吩咐下去,咱们营里所有人,从此刻起,言行需十倍谨慎。非议朝政、议论废立者,无论何人,立即捆了送回京中府里,交由刘嬷嬷严惩。几位小主子身边伺候的,尤其要管紧嘴巴。”

“是!”戴嬷嬷和秦嬷嬷肃然应下。

“还有,”宋妍顿了顿,“去请耿格格过来一趟,就说我新得了些塞外奶点心,请她尝尝。”

耿格格很快来了,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宋妍挥退旁人,亲自给她斟了杯热奶茶,语气温和如常:“妹妹尝尝这个,能定定神。”

耿格格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仍在轻颤:“侧福晋……外头的事,可是真的?”

“诏书已下,自然是真的。”宋妍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清亮,“妹妹怕么?”

耿格格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又摇头:“妾身只是觉得……天威难测,风云骤变,心里有些慌。但……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咱们王爷……一直恪守本分。”

“妹妹能这样想,便是明白人。”

宋妍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知道天威难测,就更该知道,此刻一动不如一静。咱们只管照看好自己,安稳待着,等王爷回来。外头再大的风浪,只要咱们自己稳得住,便吹不进这帐篷里。”

耿格格怔了怔,触及宋妍了然的目光,眼中慌乱渐去,换上坚定:“妾身明白了,谢侧福晋提点。”

与此同时,看守废太子的偏帐外。

胤禛与胤祥交接完防务,并肩走出警戒范围。

塞外落日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胤祥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四哥!太子……真的倒了!”

胤禛脚步未停,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和那双比平日更显幽深锐利的眸子,泄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

“十三弟,”他声音低沉平缓,“慎言。太子是皇阿玛下旨废黜,你我身为臣子、人子,唯有谨遵圣命,恪尽职守。其他事……非你我所能议论。”

胤祥立刻警醒,收敛神色:“弟弟失言了。只是……储位空悬,朝野难免浮动。”

胤禛停下脚步,望着天际那轮沉沉下坠的红日,缓缓道:“太阳落了,明日还会升起。大清朝的江山,自有皇阿玛圣心独断。你我只需办好眼前的差事,看顾好该看顾的人,便是本分。”

他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力道沉稳:“走吧,该去给皇阿玛请安了。”

兴奋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深知前路更加凶险、必须步步为营的清醒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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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诏书如九天惊雷,裹挟塞外朔风,以八百里加急之势,狠狠撞入京城的深秋暮色里。

雍亲王府内,暮色沉沉。乌拉那拉氏斜倚床头,身上搭着半旧锦被,静静听着心腹金嬷嬷压得极低、带着惊悸的禀报。

当“太子被废,拘于咸安宫”几字入耳,她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蜷,面上只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了然。

唇角那若有似无的弧度里,掺着一缕复杂的自嘲。

果然……历史的洪流,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无情碾过每个人既定的命途——包括她自己。

正此时,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锦绣悄然掀帘而入,屈膝低声道:“福晋,刘嬷嬷来了,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乌拉那拉氏蓦然睁眼。那缕自嘲的冷意顷刻敛尽,眸中只余下一潭深水般的沉静。

“请她进来。”

帘栊轻动,刘嬷嬷快步而入。她先是在距床榻数步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全礼:“老奴给福晋请安。”

乌拉那拉氏微微抬手,声音虽轻缓,却带着惯有的温和:“嬷嬷快请起。这般时辰过来,可是有何要紧事?”

刘嬷嬷就着锦绣虚扶的手势起身,却并未依言坐下,而是向前趋近两步,神色是罕见的凝重。

她抬眼快速扫过屋内侍立的锦绣,乌拉那拉氏会意,轻声道:“锦绣,去门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是。”

锦绣垂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门。

室内只余二人,烛火摇曳,灯花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衬得四下气氛愈发沉凝如铁。

“福晋,”刘嬷嬷待周遭彻底静稳,才又压低了声音开口,字字似从齿间细细碾过,带着几分凝重,“那香药……老奴已然查清了。”

乌拉那拉氏闻言,并未立刻追问,只是将身子稍稍坐直了些,更深地倚进背后的软枕。

刘嬷嬷见她这般镇定,心中稍定,又躬身续道:“……那香单用倒也无碍,甚至尚有几分安神助眠之效。”

“可若与您这些日子常服的‘养荣补心汤’中那味赤芍相遇,便会相激相引,于无声处蚀耗您的心血精气,使人日渐萎靡昏聩,终至油尽灯枯。这般损耗,脉象上只会显出忧思郁结、哀毁过度之症,任谁诊脉,也难瞧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