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嫁妆(1 / 1)

前院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胤禛与幕僚邬思道相对而坐。

“年氏入府在即,先生看,这后院……”胤禛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邬思道捋须,缓声道:“王爷,年家之势,可用不可纵。”

“年侧福晋在府中,可宠,但不可给权。 恩宠是给年家看的,是皇上的体面;权柄则需牢牢握在福晋手中,若有需要,分予纯侧福晋协理亦可,此乃平衡之道,亦防外戚坐大。”

胤禛微微颔首:“与本王所想一致。” 年家是柄利剑,但剑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时,苏培盛轻手轻脚进来,躬身道:“爷,福晋遣人来问,年府递了嫁妆单子过来,共一百二十抬。福晋说,年侧福晋是皇上亲赐,排场大些也是皇家的体面,她无异议,特来请爷的示下。”

胤禛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福晋倒是‘大度’。既然年家如此看重体面,本王原先备下的彩礼,倒显得薄了。”

他看向苏培盛:“去,开我的私库,将那对前朝白玉如意、那套十二件的赤金镶宝头面,还有那两匹江宁新进的缂丝云锦添进去。务必让送聘的队伍,风风光光地去年府。”

“嗻!”

苏培盛心头一凛,明白爷这是要抬举年家,但也是将年家架在火上——这份逾制的厚赏,背后是更深沉的审视与代价。

邬思道垂眸不语,心中暗叹:王爷这一手,既全了年家的脸面,又将年氏入府的热闹和瞩目推到了顶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后院的火,还没烧起来,柴薪便已堆得极高。只是不知,那位看似淡然的纯侧福晋,和这位心思难测的福晋,又会如何应对?

消息传到栖竹院时,宋妍正带着弘昭、婉瑶在暖阁里描红。

云翠低声说完,有些担忧:“主子,爷这般厚赏年家……”

宋妍笔下未停,一个端正的“静”字跃然纸上。

她吹了吹墨,才淡淡道:“爷赏得越厚,年侧福晋进门后,才越要‘谨言慎行’。这不是坏事。”

她放下笔,接过秋兰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去把我库房里那对翡翠玉蟾镇纸找出来,另备上两匹杭绸,到时候给年侧福晋添妆。”

既要显得大度,又不至过于扎眼。胤禛在给年氏铺高高的台阶,而她,只需做好一个“懂事”的侧福晋该做的。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这些门面功夫上。

窗外的雪,静静落着。王府内的暗流,却已悄然加速。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刚听完锦绣汇报各处准备情况,听说钮祜禄格格和武格格来了,嘴角微勾:“请她们进来吧。”

“给福晋请安。”钮祜禄明月带着武玲珑盈盈下拜。

“坐吧。”乌拉那拉氏抬手,目光在钮祜禄明月脸上掠过,“这大雪天的,怎么想起过来了?”

钮祜禄明月端起茶盏,笑容温婉得体:“正是瞧着天寒,想着福晋为年侧福晋入府之事劳心,特来请安。眼见着揽月轩那边规制体面,爷又格外厚赏,年侧福晋真是好福气。”

一旁的武玲珑按捺不住,带着几分不忿与藏不住话的直率,低声接了一句:“福晋,……妾身还听闻,那年侧福晋的嫁妆足足备了一百二十台呢!这可是逾制了……”

钮祜禄明月适时地垂眸喝茶,仿佛没听见武玲珑的失言,实则余光紧盯着乌拉那拉氏的反应。

乌拉那拉氏将武玲珑的愤懑和钮祜禄明月的故作平静都看在眼里。

她心中嗤笑武玲珑的沉不住气,也明白钮祜禄氏借武氏之口挑事的意图。

“哦?一百二十台?年家底蕴深厚,又是皇上指婚,备得丰厚些也是情理之中。咱们王爷不也添了厚聘么?里外都是皇家的恩典与体面。”

“不过武格格,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当知有些话,听见了放在心里便是。年侧福晋是主子,她的嫁妆多寡,岂是你能置喙的?规矩都忘了?”

武玲珑脸一白,慌忙起身:“福晋恕罪,是妾身失言了。”

“罢了,坐下吧。”乌拉那拉氏见敲打到位,便放缓了语气,重新看向钮祜禄明月,意有所指道,“进了府,便都是姐妹。日子长着呢,往后的‘福气’如何,端看个人是否懂得惜福、守本分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钮祜禄明月心下一凛,知道福晋这话是连自己一起点了。

她连忙放下茶盏,恭顺应道:“福晋教诲的是,妾身等谨记。”

“起来吧。”乌拉那拉氏语气放缓,“你素来安分,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谢福晋宽宥。”钮祜禄氏小心起身,与武氏恭敬退下。

走出正院,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钮祜禄氏拢紧斗篷,眼底最后一丝惶恐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静。

福晋,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了!

回到秋棠苑,钮祜禄明月挥退旁人,只留下心腹海棠。

她坐在暖炕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几。

海棠斟了热茶递上:“格格从正院回来,好像心事更重了?”

钮祜禄明月接过茶,没喝:“海棠,你 有没有觉得福晋和之前有所不同?”

海棠想了想,谨慎道:“福晋似乎比之前聪明了。”

钮祜禄明月沉默片刻,忽然问:“我记着,你有个同乡的姐妹,好像被拨去揽月轩做粗使了?”

海棠眼睛微睁:“格格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钮祜禄明月打断她,语气恢复平淡,“只是想着,都是伺候人的,若能得个好前程也是造化。你平日里,多关照你那同乡几句,王府规矩大,别行差踏错了。”

海棠立刻领会:“是,奴婢明白。会嘱咐她……多看,多听,少说话。”

钮祜禄明月这才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火已点燃,水底暗涌,她不能急,但也不能真当个瞎子。总得先留条能听到动静的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