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赏菊宴(1 / 1)

德妃盯着她,许久。那目光似要穿透皮囊,直看到灵魂深处去。

终于,她摆了摆手,神情莫测:“起来吧。地上凉,你还有弘晖要照顾。”

“谢额娘。”乌拉那拉氏踉跄起身,这才发觉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肌肤,一片冰凉。

“此事,本宫知道了。”德妃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心,本宫也明白了。”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至于年家那丫头……”

德妃目光转向窗外盛放的菊花,淡淡道,“赏菊宴上,本宫自会留意。你且去吧,好好准备今日的宴席。”

“是,儿媳告退。”

退出殿外,秋日晨风扑面而来,乌拉那拉氏浑身一颤,竟有种虚脱般的松快与后怕交织。

成了吗?或许。但德妃最后那个眼神……她真的信了吗?

她扶住廊柱,稳了稳心神。无论如何,种子已经种下。

以德妃对十四爷的疼爱,绝不会冒险将一个“子嗣艰难”的女子指给他。

殿内重归寂静。

德妃坐着,手中茶盏冰凉。

“玉簪。”

“奴婢在。”

“去查年诗兰幼时的脉案。尤其是落水、寒症、妇科相关记录。悄悄的,别惊动人。”

“是。”玉簪退下。

德妃闭上眼,捻动佛珠。

乌拉那拉氏的话,她信五分,疑五分。

但事关禵儿子嗣,哪怕只有一分可能,她也不冒险。

若年诗兰真不能生……那对禵儿就是鸡肋。

至于老四……

德妃睁开眼,眼中闪过考量。

既然乌拉那拉氏想要年诗兰入府,年家势力又可用,年诗兰还有这缺陷……指给老四做侧福晋,倒是一步好棋。

一能安抚乌拉那拉氏,二能给宋氏找个对手,三能拉拢年家。

“赏菊宴……”德妃低语,“且瞧瞧这年家丫头,值不值得本宫给这份体面。”

窗外秋风掠过,卷起落叶。

巳时三刻,御花园菊圃内。

金菊盛放,满园鎏金。德妃与宜妃、荣妃等几位高位嫔妃端坐主亭,下首依序是各府福晋、宗室女眷。

年诗兰与母亲杜氏坐在靠前位置,能清晰望见主亭景象。

她今日着一身鹅黄织金菊纹旗装,外罩月白绣缠枝莲斗篷,发间簪着赤金点翠菊花步摇,妆容精致却不浓艳,通身气度清华。

杜氏紧张地捏着帕子,低声道:“兰儿,方才德妃娘娘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年诗兰垂眸:“女儿省得。”

她何尝没察觉?德妃那目光看似赞赏,深处却带着审视与一丝……惋惜?为何惋惜?

年诗兰的目光悄然扫过席位。隔着数桌,雍郡王福晋乌拉那拉氏端坐着,一身玫瑰紫旗装,发饰华贵,正含笑与邻座的三福晋董鄂氏说话。

那笑容得体端庄,可年诗兰总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就像一尊精心描画的玉像,精美却失了鲜活气。

而当她的视线移至稍远处那位纯侧福晋宋妍时,年诗兰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宋妍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色常服,外罩藕荷色比甲,发间只簪碧玉簪并两朵绒花。在满园珠翠华服间,这般装扮近乎寡淡。

可偏偏是这份素淡,反衬得她那张脸清艳难言。肌肤在秋阳下莹润生辉,眉眼如远山含黛,唇似初绽樱蕊。

她只是安静垂眸坐着,周身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韵,如空谷幽兰,静水深流,让周遭姹紫嫣红都成了陪衬。

年诗兰心中凛然。她自幼知自己生得好,是京中公认的绝色,也素来自矜。可眼前这位宋侧福晋……竟如此容色照人。

非但不遑多让,细细品来,那份浑然天成的气韵风致,反倒更胜她精心雕琢之美三分。

年诗兰指尖微紧。

她忽然明白了雍郡王为何会对一个包衣出身的侧室如此不同——这样的容色气度,便是她同为女子,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年夫人好福气,诗兰姑娘出落得越发好了。”旁边李夫人笑着搭话。

杜氏忙道:“李夫人过奖。这孩子年纪小,还要多请教。”

李夫人目光在年诗兰身上一转,又似无意扫过宋妍方向:“诗兰姑娘才貌是出了名的。不过雍郡王府那位纯侧福晋,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这般素净打扮,反倒更显颜色。”

这话说得巧,明赞暗比,意味悠长。

年诗兰脸上微晕,垂首柔声道:“李夫人谬赞。纯侧福晋风姿清雅,如空谷幽兰,诗兰愧不能及。”

她说得谦逊,心中却已燃起暗火。

容颜天成,但才情、心智、手腕才是立身根本。宋氏再美,终究是包衣出身,眼界有限。而她年诗兰,有的是时间与筹码,足以徐徐图之。

杜氏笑着圆场:“这孩子面皮薄。要我说,今日在座的小姐都是拔尖的,各擅胜场。”

这时,德妃含笑开口,声音温润:“今日秋光正好,菊花开得盛。光是赏花未免单调了些。在座皆是才俊淑女,不如各展所长,为这秋色添些雅趣?”

席间几位待字闺中的贵女皆颊生红晕,既羞且盼。几位夫人交换着眼色,心中各自计较。

佟佳三姑娘率先起身,柔声道:“臣女愚钝,愿绣一幅菊蕊图,为娘娘助兴。”

宫女立刻备上绣架丝线。佟佳姑娘坐定,纤指翻飞,不过一刻钟,一幅栩栩如生的金菊刺绣便成了,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德妃赞道:“好巧的手。”

接着富察五小姐献上一局残棋解法,思路精妙,引得懂棋的几位夫人连连点头。

科尔沁格格表演了一段柔中带刚的舞剑,英姿飒爽,别具一格。

席间气氛渐热,称赞声不绝。年诗兰安静看着,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些表演虽好,但终究是闺阁常见才艺。她要的,不是“不错”,是“出众”。

正思忖间,宜妃忽然笑道:“听说年家嫡女才艺在京中可是有名的,今日不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