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阿哥胤?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宫中,求见康熙。
一进乾清宫,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一个大男人,竟当着康熙和梁九功的面,哭得肩膀耸动,好不伤心。
“皇阿玛!您要为儿臣做主啊!皇阿玛!”
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胤禛教的那套说辞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没过多指责郭络罗氏如何恶毒,只反复描述娜仁如何苍白虚弱地趴在榻上,太医如何说胎像不稳、需要静养三月,他自己如何后怕、如何心疼未出世的孩子可能遭此大难。
他哭得情真意切,言语间充满了对妻儿的担忧和无尽的委屈。
“皇阿玛,娜仁性子直,从无害人之心,她不过是与纯侧福晋交好,时常走动,怎就……怎就招来如此横祸?
若不是她替纯侧福晋挡那一下,如今躺在那里不知生死的,就是纯侧福晋了啊!
郭络罗氏她……她怎么敢在四哥府里动鞭子!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皇阿玛!”
胤?哭嚎着,恰到好处地点出了郭络罗氏行为的猖狂和对皇家威严的藐视。
康熙看着底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儿子,听着他描述的凶险情景,再想起胤?那早逝的母妃温僖贵妃,心中那份因为十儿子平日有些莽撞而时常感到的无奈,此刻全化作了浓浓的愧疚与怜惜。
他这儿子,没什么太多心眼,对那蒙古福晋也是一片真心,如今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
“好了,老十,快起来!”康熙语气带着不容错辩的心疼和怒意,“堂堂皇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梁九功,快扶十阿哥起来!”
待胤?被扶起,依旧抽噎不止,康熙沉声道:“你的委屈,朕知道了!娜仁和孩子没事便好,若是真有差池,朕绝不轻饶!你放心,朕定会为你做主!”
他当即下令,赏赐十阿哥府大量的珍贵药材、补品,又特意拨了两个精通妇婴的太医随时听用,并严厉地说道:“你回去好好安抚十福晋,让她安心在雍郡王府养胎!此事,朕自有主张!”
胤?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红着眼圈,重重磕头:“儿臣……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隔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康熙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百官,最终定格在八阿哥胤禩身上。
“胤禩!”康熙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罪!”
胤禩心头一凛,出列跪倒:“儿臣……知罪。儿臣治家不严,致使福晋郭络罗氏言行无状,冲撞妯娌,惊扰皇嗣,请皇阿玛责罚!”
“责罚?一句治家不严就想轻飘飘揭过?”
康熙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道,“你那福晋郭络罗氏,嚣张跋扈,心如蛇蝎!竟敢在郡王府中公然行凶,鞭挞皇子福晋,惊动胎气!此等悍妇,枉顾国法,不修妇德,简直是我爱新觉罗氏的耻辱!
朕看你就是太过纵容!今日若不严惩,何以正家风,儆效尤!”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胤禩,一字一句道:“朕意已决,郭络罗氏,德行有亏,不堪为皇子福晋,着即废黜,逐回安亲王府!”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直接废黜嫡福晋,这可是极重的惩罚!
胤禩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叩首,声音带着急切和哀求:“皇阿玛!不可!明慧她……
她只是一时糊涂,冲动行事!儿臣日后定当对她严加管束,绝不让她再踏出府门半步!
求皇阿玛开恩,饶她这一次!求皇阿玛!”他竟是在御前公然为郭络罗氏求情,甚至带上了顶撞的意味。
康熙见他如此,更是怒火中烧,指着殿外厉声道:“逆子!到了此刻你还执迷不悟,为她求情!给朕滚出去!到乾清宫外跪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皇阿玛!”胤禩还想再求。
“滚!”康熙抓起手边的镇纸狠狠砸在御阶下,发出砰然巨响。
胤禩不敢再言,只得重重磕了个头,脸色灰败地退出大殿,直挺挺地跪在了乾清宫外的青石板上。
九阿哥胤禟见状,忍不住出列求情:“皇阿玛息怒!八哥他也是一时情急,八嫂她……”
“你给朕闭嘴!”康熙正在气头上,直接迁怒,“胤禟!你看看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就知道钻营取巧,拉帮结派!难成大器!滚回去反省!”
胤禟被骂得狗血淋头,讪讪地退了回去。
朝中众臣见状,心中各有思量。
一些原本依附八阿哥的权臣,如阿灵阿、王鸿绪等人,见康熙如此震怒,八阿哥失宠迹象明显,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开始盘算着另择良木而栖。
但也有少数人,如翰林院的一些清流,反而觉得八阿哥在此刻能为妻子力争,不顾自身,可见其重情重义,心中对其评价更高了几分。
胤禩这一跪,就从清晨跪到了日头西斜。初夏的日头虽不毒辣,但长时间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刺痛,汗水浸湿了朝服。
期间,只有九阿哥偷偷派人送来过水,却被看守的侍卫拦下。
就在胤禩觉得双腿快要失去知觉,意识都有些模糊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缓缓向他走来。
是她的母妃,良嫔卫氏。
良嫔身份不高,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在宫中走动,更遑论来到乾清宫这等地方。她穿着半旧不新的藕荷色宫装,未施粉黛,却难掩那份天然去雕饰的清丽容颜,只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
“额娘……”胤禩看到母亲,心中一酸,声音沙哑。
良嫔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的汗珠,动作温柔。
她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却只是低声道:“跪直些,别让你皇阿玛觉得你没骨头。”
胤禩咬牙,努力挺直了脊背。
良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乾清宫殿门,对守门的梁九功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烦请梁公公通传,罪妇卫氏,求见皇上。”
梁九功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进去禀报了。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躬身道:“良主子,皇上请您进去。”
良嫔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