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风尘仆仆回府,官袍未换便径直前往正院。
乌拉那拉氏见丈夫归来,多日的委屈、后怕与思念涌上心头,倚在他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胤禛一想到她今后难孕,心中微软,温声安抚了几句,又走到摇篮边,仔细看了看里面睡得正香的嫡子弘晖。
孩子红润健康,他冷硬的眉眼不禁柔和了几分,与福晋说了些体己话。
容嬷嬷觑准时机进屋,扑通跪下,将秋兰如何“谋害”福晋、物证如何指向栖竹院,以及宋格格如何“强行阻拦”、“言语冲撞”之事,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番。
她刻意强调了银簪和药粉的“铁证”,以及宋妍“不顾福晋安危”的“失态”。
胤禛闻言,眉头深深锁起。秋兰是他的人,是他早年因宋家门庭和宋妍初入府时心性未明而布下的一步闲棋,此事隐秘,连福晋也不知。
秋兰绝无可能去害福晋,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那么,这所谓的“证据”……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有人想动栖竹院?还是想一石二鸟?
正沉吟间,屋外传来女子焦急的吵闹和阻拦声。
“何事喧哗?”胤禛不悦地看向门口。
苏培盛连忙躬身回禀:“爷,是宋格格……她在院外求见爷,守门的婆子按容嬷嬷的吩咐拦着,故而……”
胤禛一听是宋妍,想着她还怀着近七个月的身孕,立刻喝道:“糊涂!大胆!还不快请你宋主子进来!若惊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未落,宋妍已挣脱了云翠的搀扶,踉跄着冲了进来。
她发髻微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一双美目肿得像桃儿,通红一片,脸上泪痕交错。
见到端坐上的胤禛,如同溺水之人见到了浮木,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未语泪先流,屈膝便要拜下。
“爷!爷——”
胤禛心头猛地一紧,哪还顾得上仪态,疾步上前在她跪下前一把将她扶住,揽入怀中。
感受到她身子的轻颤和冰凉的手指,心疼不已:“妍儿慢点!仔细身子!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他语气中的疼惜毫不掩饰。
宋妍倚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积压的恐惧、委屈和对秋兰的担忧瞬间决堤。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爷!爷您回来了……求爷……求爷救救秋兰!
容嬷嬷她……她不由分说就把秋兰抓走,动了重刑,硬说她谋害福晋……
秋兰是冤枉的,她跟着妾身这么多年,绝不会做这种事!爷,您知道的……她绝不会啊……”
泪水迅速浸湿了胤禛的衣襟。她刻意提及“您知道的”,既是提醒胤禛秋兰的来历,也是暗示自己的无辜与信任。
胤禛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抚,一边冷眼扫向跪在地上的容嬷嬷,目光如冰。
容嬷嬷梗着脖子,坚持道:“爷明鉴!人证物证俱在,柳儿房中的银簪和药粉做不得假!
那贱婢自己也熬刑不过,认了在安胎药里动手脚!
老奴一切都是为了福晋和小阿哥的安危着想,岂敢徇私!”她刻意模糊了秋兰“认罪”的具体内容。
“你胡说!”
宋妍从胤禛怀中抬起泪眼,悲愤交加地指着容嬷嬷,“秋兰认罪,焉知不是被你屈打成招?
那银簪早已遗失,栖竹院上下皆可作证,如何能成了陷害她的罪证?
柳儿死得不明不白,为何不去细查她为何身死,反而紧抓着我的秋兰不放?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要搅得府中不得安宁!”她言语尖锐,再次将“栽赃陷害”的矛头指向暗处。
胤禛听着双方的争辩,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目光威严地看向容嬷嬷,沉声道:“够了!容嬷嬷,秋兰既已拿下,便移交前院管事,按府规重新审问!你,不得再插手此事,更不许再私下用刑!若再犯,爷决不轻饶!”他将“重新审问”和“不得再用刑”咬得极重。
“爷!福晋她……”容嬷嬷还想抬出福晋争辩。
“嗯?”
胤禛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福晋需要静养,这些事,爷自有主张!”
容嬷嬷浑身一颤,只得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喏喏称是。
胤禛又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宋妍脸上的泪痕,语气放缓了许多:“妍儿,莫哭了,哭坏了身子,爷心疼。你先跟云翠回去歇着,万事有爷在。
秋兰的事,爷定会亲自过问,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任何居心叵测之徒。”
他这话,既是安抚宋妍,也是敲打容嬷嬷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宋妍仰望着他,泪珠仍不断滚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更显楚楚可怜。
她依恋地靠着他,最终柔顺地点了点头,在云翠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哽咽着离开了正院。
胤禛望着她离去时那脆弱又强撑坚强的背影,眼神深邃难辨。
他心知肚明秋兰无辜,宋妍此番反应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她那“拼死”维护丫鬟的举动,在他眼中更添了几分重情义的形象。
然而,府中接二连三的风波,尤其是针对有孕福晋和妾室,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这事必须彻查!
床榻上,乌拉那拉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胤禛对宋妍毫不掩饰的疼惜与维护,再对比自己生产时所受的苦楚与惊吓,以及爷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安抚,心中如同被毒蛇啃噬。
愤怒、不甘、委屈、怨恨……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