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里出海(1 / 1)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周书浪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个年代连收电费,都是按家里灯泡的瓦数算的。

不过听人说,很快就要改用电表了。

夜里也没什么夜生活。

成了家的,天一黑基本都在屋里忙活,用村里人的话说,不是在造娃,就是在往造娃的路上赶。

这不,刚躺下没多久,周书浪就感应到隔壁王小喜家,两道黑影在屋里来回动。

他赶紧收回心思,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笑着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弟弟妹妹们还在堂屋就着油灯写作业,小小的屋子,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

翌日,农历十一月二十四。

早上六点多,周书浪准时醒了。

这是这具身体自带的生物钟,哪怕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到点照样睁眼。

醒了就不再赖床,起身出门。

弟弟妹妹们早就上学去了。

他们这儿的渔村学校,时间全跟着潮汐和农活走。

早自习六点到七点,夏天早一点,冬天晚一点。

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四节课,每节四十分钟。

下午两点到五点半,三到四节课。农忙时直接半日制,甚至停课。

因为电压不稳,学校从不安排晚课。

倒是有扫盲班,晚上开课,都是学校老师轮流值守。

老师这两年地位总算高了些,不再是前几年人人喊打的“臭老九”。

只不过在大多数村民心里,孩子能认几个字就够了,犯不着一直读。

一年几块钱的学费,不少家庭都舍不得掏。

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心思顾别的。

这几年还流行一句顺口溜:

“中国人真朴素,面粉袋来做裤,前头写日本,后头写尿素。”

这会儿穿尿素袋裤子的人已经少了,但头两三年,这可是时髦货,穷人家还穿不上。

那东西都在生产队、供销社手里,干部、船老大、管肥料的,才能优先拿到。

跟后世比起来,这个年代的人,活得真叫一个难。

周书浪进屋时,周阿奶和苗二珍已经吃过早饭。

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成了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

“书浪,你起来了?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盛。”周阿奶手里的网针不停,正飞快织着网。

“好,阿奶。”

吃过饭,周书浪看着阿奶手里的粘网,随口问:“阿奶,你这一天能织几张?一张多少钱?”

“这次织的是小网,我手慢,四天差不多三张,一张一块五工钱。你苗姨手快,除了看孩子,一天还能织出一张。”

“一天才一块多啊……”

“不少啦!”阿奶笑着说,“城里普通工人一天也不到两块,码头扛活的壮劳力,也就一块七八。上半年在生产队织,钱更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对了,你苗姨去隔壁村,看人怎么做延绳钓了。咱们村好多年没人放钓,她去学一眼,免得做错。等她回来,我们娘俩一起给你做,快得很。”

“咱们村怎么没人放钓了?”周书浪奇怪。

“小木船少啊。”阿奶叹道,“头几年书记把能装柴油机的船全装了,你二叔家买的是八马力,还有几条四马力的小船,也都分出去了。有了机器,谁还慢慢放钓?全都去拖网了。”

娘俩正说着,苗二珍从外面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跟我以前做过的差不多,就是年头久忘了模样,看一眼就全想起来了。”

苗二珍转向周书浪,“材料呢?我来做,很快就好。”

一家三口,一晌午的功夫,就把三百米长的延绳钓全部做好。

这个年代的人,个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中午吃过饭,周书浪把做好的钓组搬到船上。

打算傍晚再回来一趟,收点别人不要的小虾小鱼当饵。

心里满满都是期待,盼着明天能有个好开头。

傍晚,渔船陆续回港。

他花三毛钱,收了三十多斤小杂鱼。

这玩意儿收购站不要,渔民要么自己晒鱼干,要么喂鸡鸭喂猪,便宜得很。

一切准备妥当,周书浪回家睡觉。

阴历十一月二十五,凌晨两点半。

周书浪刚醒,就闻到厨房里飘来饭香。

周阿奶已经把饭做好了。

“起来了?快先吃饭。”

桌上摆着满满一碗干饭,一碗紫菜汤,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阿奶,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吃!多吃点有力气。”阿奶把碗往他跟前推,“我还给你装了一盒干粮,中午用柴油机里的开水烫一烫就能吃。暖水瓶也给你备好了,就是带竹编外套那个。我还准备了黄纸,上船记得烧一烧,去去晦气。”

听着阿奶一句句叮嘱,周书浪心里暖烘烘的,埋头把饭全吃了下去。

这要是放在后世,凌晨两点多,他绝对吃不下这么多东西。

收拾好东西,他直奔码头。

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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