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千秋二壮士。”(1 / 1)

五爪悬鸦半空之内一声爆喝,手臂猛一发力,顺着铁链凌空飞扑而出。

紧跟着手腕一震,钉在穹顶的弯刀脱开砖石,带着长长的铁链,如同流星一般,直取李继业!

“挡!”

李继业一手握弓,一手虚扶后腰长刀的刀柄。一双虎目,平静无波。

分毫不见慌乱,身子屹然立在原地,半步未动。

身前——林冲一身重甲,长枪一横,径直拦在了主将身前。

飞射而来的圆月弯刀直直撞向枪杆,长长的铁链当即缠绕在枪头之上。

一旁正在调度阵列的四儿,见状抬手挽弓,六支箭矢接连离弦,连珠一般射向空中悬身的五爪悬鸦。

“咻!咻!咻!咻!咻!咻!”

五爪悬鸦手腕翻飞,弯刀在手中舞出一团银辉,一一挑飞飞来的箭矢。

借着刀箭相撞的反震力道,勉力悬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喝啊!!”

卞祥看见此人越过自己,凌空袭杀主将,怒火直冲头顶。

他单手抓起方才夺下的长枪往地上一掼,双手攥住自己那一面大圆铁盾,用尽浑身气力狠狠向外一抛。

铁盾如同攻城石炮,呼啸着朝着半空当中的五爪悬鸦砸去!

上有连珠飞箭,前有林冲长枪锁住弯刀铁链,下方还有一面重盾呼啸袭来,三面合围,退无可退。

“呼……”

五爪悬鸦狭长的眸子,遥遥望向、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出手的明王。

心底不由得回想起短短半旬之前,此人狼狈从无忧洞抽身逃走的模样,低声喃喃。

“真是——不甘心啊。”

他侧身躲开飞来的箭矢,硬生生用弯刀磕飞砸向自己的铁盾。

接连两下硬碰硬,他再也没法借着力道滞空,身子一歪,直直向着八百背嵬效节后排的战兵阵列坠落下去。

下一瞬,兵刃交击之声轰然响起。

林冲挺枪,纵身杀入乱军之中贼将!

卞祥、单存义一左一右,朝着坠落的五爪悬鸦合围杀去。

而渠洞出入口那边,原本苦苦死战的鬼樊楼精锐,亲眼看见主将从半空坠落,斗志瞬间崩碎。

众人再无半分死战之心,纷纷转身,四散奔逃,作鸟兽散!

“杀!!”

承业、食安等人大喝一声,立时趁机死死咬住鬼樊楼全甲精锐战兵,大肆屠宰杀戮着。

短斧劈开甲片的闷响和濒死的惨叫,混成一片!

在最勇猛的披甲悍卒无力奔逃、转身死战却被数柄斧头同时凿穿的时候。

最怯懦的那些则缩在队伍最后面,逡巡不敢前,只拿前面兄弟的脊背做盾牌。

数十个落在最后的鬼樊楼打手,借着渠洞对追击的限制。

借着前面还有兄弟挡刀、借着与背后战兵拉开了一段距离,终于觅得一线逃窜的时机。

他们立时转身狂奔,零星火把在他们手中剧烈摇晃,乌泱泱的人群挤入狭窄的渠道深处,口中鬼哭狼嚎道。

“败了——败了——!!!”

一处溃,处处皆崩。

哪怕尚且和甲士犬牙交错厮杀在一处的鬼樊楼战兵,此刻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猛地推开身侧还在并肩死战的同伴,转身只顾逃命。

身后追来的战兵抬手掷出飞斧,斧刃狠狠凿入奔逃者后背,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转瞬之间便被狂奔逃命的自家人践踏成一滩肉泥。

溃败像瘟疫一般越传越快。

附近其余势力派过来探听动静的人,远远听见这边震天的厮杀呼号,连忙赶过来探查。

正撞见一大群往日里气焰癫狂、高高在上的鬼樊楼精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自己身侧仓皇狂奔而过。

一时间全都僵在了原地,愣在渠洞当中,手足无措。

一部分溃兵慌不择路,更是一头扎进了绝路死胡同。

有不明底细的地头蛇伸手拦下来一个奔逃的溃兵,本打算问一问到底出了何等大事。

谁料那鬼樊楼人早已吓失了心性,一见有人拦路,眼中凶光暴起,抬手抡刀便劈!

“噗嗤!”

拦路之人应声倒地。那溃兵挥舞着染血的斧头,在幽暗渠道之中横冲直撞。

慌急之间又撞上另一名逃窜的同党,二人皆已是惊弓之鸟,对方先下手为强,一刀便将他砍倒在湿漉漉的渠边泥地上。

外边有朝廷禁军死死封住各处出口,内里又有明王麾下劲卒无情屠戮。

恐慌、绝望、彼此猜忌,被这封闭漆黑的地底渠道无限放大。

这般惨状,看得周遭一众旁观的地头蛇面面相觑。

终于有一人盯着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狠狠吞咽一口唾沫,脚下一转,拔步跟着溃兵一道奔逃。

下一瞬,从者如云。整个北关,尽数骚动。

……

一双战靴踏过遍地血肉烂泥,一步步向前,停在一团被碾得糜烂的尸体跟前。

李继业垂目端详着五爪悬鸦的尸身。

方才此人凌空搏命突袭,最后被卞祥甩出一柄八棱短锤,正中下颌,直直摔落进背嵬阵列,转瞬之间便被蜂拥而上的兵士践踏而死。

他心底暗自一念——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麾下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

很多事,再也不需要自己身先士卒,亲自动手。

“大哥…”

承业拿袖子擦干净斧刃上的血污,大步匆匆走上前来,一张脸因为方才死战涨得赤红。

李继业闻声抬首,径直从五爪悬鸦的尸身上跨步走过,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

“看来其余各方已经得到消息。只是五爪悬鸦手下仅仅四百人,必然是分头搜寻我们。

今日虽然全歼这一支精锐,偷袭的时机已然丢掉。既然如此,便衔尾追杀!

驱赶溃匪,做我们的前驱尖兵!”

话音落下,一众头领齐齐围拢上来,眼底满是炽热亢奋之色,一齐拱手高声应道。

“明公下令!”

李继业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伤兵尽数留下。疤脸儿带着辅兵留在后方,救治伤员。

甲胄损耗严重的战兵原地待命,收缴鬼樊楼死人身上的甲胄,尽数更换补齐。

其余人——”

话语一顿,他转头望向南方蜿蜒幽深的渠洞,一手持弓,一手握戟,周身杀气缓缓散开,睥睨众人道。

“随我,全军出击!”

众人齐齐领命!

卞祥、承业一众头领纵身一跃,自李继业身侧疾驰而过,冲到阵列最前方。

领着浩浩荡荡的战兵,一股脑涌入向南延伸的渠道。

屠戮,仍未停歇。

千百支火把,好似滚烫岩浆,沿着地底渠道,一路向着南边缓缓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