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蛊噬体的真相像一块寒冰。
死死冻住了邓洋的五脏六腑。
集市的喧嚣在耳边彻底远去,只剩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与刺骨悲凉。
正如陈凯猜想的那样。
那些被阴蛊悄无声息蚕食的序列本源、骤然散尽的超凡力量、小队全员覆没的惨痛过往。
还有在流民摊前苟延残喘的落魄日子。
全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
邓洋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嵌入皮肉,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鸡冠头虽被陈凯杀死。
可他背后肯定还有指使之人。
他在心中立下血誓。
若不揪出当年幕后暗害之人。
若不将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一一揪出,碎尸万段。
他邓洋枉自苟活这末世余生。
恨意冲胸,他大步穿过流民集市,脚步匆匆往自己简陋的住所赶去。
那是一间挤在流民区深处、用废钢板和破旧帆布拼凑起来的低矮小屋。
狭小、阴冷。
却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地。
刚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昏沉的光影里,一道白发独眼的身影静静坐在轮椅上。
正是李连胜。
他好像早就知道邓洋会被治好一样,提前等在屋子里。
邓洋心头一凛。
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下意识摆出戒备姿态。
他与李连胜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要论交往。
只有在他担任第二小队队长的时候接触过几次。
不过也都是为了任务。
他对李连胜的感觉是神秘、强大、几乎无所不知。
他的身体刚恢复,对方就找上门。
绝对有事。
而且还是大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邓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惕。
李连胜抬了抬仅存的那只眼睛。
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寒暄,开口便是一句冰冷又残酷的真相。
直直砸向邓洋的心神。
“既然你已经恢复序列超凡能力,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末世独有的森然。
“笼罩启封市的浓雾里,那些随处猎杀流民与幸存者的雾奴,根本不是什么畸变怪物。”
邓洋眉心猛跳,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不是畸变兽?那是什么?”
“是死去之人的魂魄。”
李连胜一字一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时空错乱撕裂阴阳,无数亡魂被困死在启封市地界,无法轮回,无法消散,被浓雾侵染,化作行尸走肉般的雾奴,永世徘徊在此。”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
在邓洋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都泛起刺骨的冰凉。
死去之人的魂魄。
化作雾奴,被困在启封市……
那当年他覆灭的第二小队,那些跟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弟兄,难道也……
邓洋声音发颤,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一句话。
“那我的队员……”
李连胜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缓缓点头,抛出更为残忍的事实。
“不止是沦为普通雾奴。”
“他们执念太深,死前怨气冲天,又沾染了据点深处的时空诡力,已然蜕变成雾将。”
“保留部分神志,困在浓雾之中,受雾气规则束缚,徘徊不去。”
雾将。
还保留着神志。
邓洋浑身巨震,身形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钢板墙壁上。
只觉得天旋地转。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些弟兄,没有安然离世。
没有归于尘土,死后魂魄不得安宁,被困在启封市的浓雾里。
化作雾将。
日夜受浓雾折磨,沦为末世怪物一般的存在。
愧疚、悔恨、心疼、绝望,万千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恍惚之间。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瞬间串起了所有疑点。
当年任务全军覆没。
唯有他一人活着走出浓雾,重伤昏迷十日,生机断绝。
连庇护所医者都束手无策。
偏偏隐居不出、性情孤僻的炼丹师大人,破例亲自出手耗费丹药修为。
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当初只当是运气,或是炼丹师一时恻隐。
可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炼丹师何等人物,向来不问俗世纷争,怎会无缘无故为一个濒死的落魄队长破例出手?
唯一的解释……
是他那些化作雾将、尚存神志的队友。
暗中与李连胜达成了某种隐秘协议,以自身魂魄执念为筹码。
换来了炼丹师出手续命。
保他邓洋一条性命,让他能在这末世地底庇护所苟活至今。
想通这一层关节。
邓洋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酸涩到极致。
弟兄们身死魂困,化作雾将,还在暗中以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而他却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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