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1 / 1)

幼崽保育堂 歪脖铁树 5195 字 1个月前

给猪吃的草只有极其微弱的药性, 曾经被花树幼崽采来研究。

燕洵拿了草放到嘴里, 慢慢嚼着。

苦涩的草汁带着一股微弱的毒性,能够麻.痹舌头,但是里面也有能够治病的药性。

燕洵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草,只要清醒只要有力气, 他就会拿了草放到嘴里慢慢的嚼。

木门打开, 蝮蛇从外面进来,拿着个破碗,里面是清汤寡水的稀粥。

“他们也没弄明白我的战伞吧?”燕洵见战伞重新回到蝮蛇身上,便笑道。

刚来的时候,蝮蛇身上的战伞没了, 燕洵就知道肯定其他人也按捺不住好奇, 想要弄明白。但幼崽们一起想出来的机关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他们定然是破解不了机关, 战伞就又给了蝮蛇。

“没有。”蝮蛇把破碗放到燕洵旁边。

燕洵没再说什么, 端起破碗慢慢喝着。

嘴里一直麻木着, 草的苦涩味道几乎沾满了燕洵整个人, 他其实尝不出粥是什么味道, 但是他必须得一点一点喝下去, 这样身上的病才能好。

蝮蛇站在旁边仔细的看着燕洵。

这位燕大人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十分病弱, 但又跟他自己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能吃下去那苦涩的只有猪才会吃的草, 也能喝下带着沙子的粥。

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隐忍,好像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一样。

不,不一样的。

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只要有一点点不顺心就会疯狂的发火,大喊大叫。

把破碗放到一边,燕洵坐直身体,“这里的主事人呢?是那个赵大边?他就想一直把我关起来,不想问我什么?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身上的病虽然还没好,但是性命无忧,你便替我传句话,让他来一趟……”

“好。”蝮蛇拿走破碗,打开门出去。

燕洵打了个盹,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便多了个人,正是赵大边。

“燕大人。”赵大边冲着燕洵拱手。

此时燕洵看上去狼狈无比,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脸上也沾了灰尘,再也不是那个皎皎白月、灼灼桃花的燕大人,倒像是个货真价实的阶下囚。

“恩。”燕洵嗯了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外面的人全都疯了。”赵大边说,“燕大人可能不知道,现如今整个大秦都已经知道燕大人可能遭遇不测,上到皇亲贵胄,下到贩夫走卒,全都在找燕大人。”

“看来是消息没瞒住。”燕洵依旧一脸平静。

“是啊,消息没瞒住。那么燕大人想不想回去?”赵大边脸上露出笑容,配上那双阴冷的眼睛,显得怪异无比。

燕洵看了眼赵大边,“条件是什么?”

“原本是有几位大人不喜燕大人,想叫兄弟几个给燕大人一个教训。”赵大边道,“不过兄弟见燕大人这般能耐,不知能否给我们点钱花花?也不多,只要把燕大人的库房搬空就好。燕大人那么多作坊,库房里怕是都是真金白银、珍珠玛瑙吧?用这些来买燕大人一条命,岂不是美哉?”

“钱啊。”燕洵笑了下。

他虽然作坊多,但库房里的银钱却没有很多。

几乎大部分银钱都换成粮食运往边城,剩余的些许也都补贴给了商场,让百姓能买得起更便宜的猪肉和鸡蛋。不过若是他愿意,手头的归元绿灵芝就能换来金山银山。

赵大边没有要归元绿灵芝,甚至没有要战伞,开口就是银子,证明他或者他背后的人需要银子。

“我的命没那么值钱,你再考虑考虑别的吧。”燕洵道,“救命的良药,归元绿灵芝战伞,蚂蜢狂灾妖骸骨,战袍,甚至是我手底下的人……”

“燕洵,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你银子是看得起你,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然便等死吧。”赵大边怒气冲冲的说完,甩袖走了。

*

“燕大人出事了。”

很多人见了面,都要说上这么一句,大家脸上都有着同样的惶恐不安,试图从别人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好让他们确定这个消息是假的。

“官府没说,但我觉得燕大人肯定是出事了。”

“是鸿胪寺的妖怪干的吗?”

“不知道,不过鸿胪寺里还关着别人。今天一大早黄老太太带着全家人跪在鸿胪寺前面,求十四殿下放了黄侍郎,直接让道兵撵走了。”

“难道是黄侍郎……”

“不知道,不过黄侍郎若是没犯事,为何被关起来,还被关在鸿胪寺?”

当京城上九流、下九流都动了的时候,即便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燕洵,但是燕洵和幼崽们连续不出面,便有许多人会这么想。

消息终归是纸包着火,很容易捅破。

鸿胪寺中,黄侍郎已经不再怒骂。

递进宫里的折子半点消息都没有,守在外面的道兵一直没有撤去,黄侍郎心顿时凉了一半。

“大理寺已经介入,若是你们是清白的,过些日子便能回去。”秦十四来安抚这些人,“如今所有人都在找人,本王希望你们能配合一下。”

黄侍郎开始坐立不安。

夜深人静时,鸿胪寺依旧有跑来跑去的道兵,秦十四和环哥儿轮流守夜,就是害怕错过消息。

秦十四从炕上爬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去顶替环哥儿。

屋里点着油灯,前面放着许多纸条,环哥儿一条一条的看着。

“环哥儿。”秦十四低声道,“当初镜大人离开前,曾经暗示我,让我给他们机会,引蛇出洞。若是燕大人迟迟找不到,我们便要主动寻找线索……”

“可是这样……”环哥儿这般问着,眼睛紧紧的盯着秦十四。

如今不单单是黄侍郎被关在鸿胪寺,还有克鲁西和西风也被关在鸿胪寺。

外面的道兵层层叠叠,都是荷槍实弹,还有卫守城这样的大将军亲自坐镇,可以说是直接跟妖国使臣撕破了脸。

克鲁西和西风虽然每天都好吃好喝,但不能离开房间,甚至门前也守着道兵。克鲁西早就提出要回妖国,只是秦十四直接做主继续扣押克鲁西。

“这样太冒险,但是我们这样等着也不会有结果。”秦十四道,“若是他们与此事无关,这样最好。就算万一的万一,老六还在边城,自然有法子拦下他们……”

“那便依你所言。”环哥儿道。

当天晚上,小甲忽然从屋里出来,跑过来敲黄侍郎的门。

“怎么回事?你怎么出来了?”黄侍郎眼中隐藏着激动,但依旧很谨慎。

小甲压低声音道:“守门的道兵是我表哥,他对我知根知底,知道我啥事没有,我求他放我出去,他同意了。黄侍郎,鸿胪寺已经没有王法了,我们这些人被关着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不想呆在这里等死。黄侍郎,不如我们今晚出去,进宫向皇上秉明情况……”

“给我开门。”黄侍郎眼珠一转,立刻说。

小甲在外面窸窸窣窣一会儿,门开了。

鸿胪寺虽然只有一栋水泥楼,但是里面构造极为复杂,而且围墙很宽,还有一些寻常人都不知道的小门。

一开始是小甲在前面引路,随后是黄侍郎自己跑到前面引路,他找到一个十分古怪的小门,看样子原来根本不是门,而是下水口,只是不知道被谁拓宽,变成狗洞那么大。

出了鸿胪寺,小甲道:“外面到处都是道兵,黄侍郎你先走,我帮你引开他们。”

黄侍郎敛去眼中的杀机,点头道:“这样也好。”

两个人暂时分开,小甲尖叫一声,拔腿就跑,果然引来许多道兵追着他。

黄侍郎这边暂时安全,他急匆匆拐入小巷,却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院子……

鸿胪寺出事,到处都乱哄哄的,道兵跑来跑去 。

屋里克鲁西听着外面的动静,道:“西风,现在幼崽们都不在,我听他们说,那群幼崽应该分散开,在找燕大人。我们若是现在出去,兴许能碰上落单的……”

“走。”西风抬起手,一拳砸碎玻璃。

“你们干什么?”远处一群道兵听到动静,赶忙跑过来。

西风拽着克鲁西跳到旁边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道兵。

“大秦扣押我妖国使臣,我们不愿意在这里等死,这便回去了。”克鲁西大声道,“大秦等着承受妖国的怒火吧!”

下面的道兵身体一僵,都没敢上前。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鸿胪寺出了事,本王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两位息怒。”秦十四站在道兵身后道,“两位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王定然满足你们。”

“哼。”克鲁西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这鸿胪寺内外果然没有幼崽们的踪迹,燕洵和镜枫夜也不在,那么就跟他想到的差不多,幼崽们都在找燕洵,而且在外面是分散开的。

“走。”克鲁西道。

西风没再说话,拽着克鲁西离开。

后面的道兵扔出黄符,但是没能追上西风和克鲁西,偶尔有枪响,准头却十分差。

等克鲁西和西风离开,后面又有穿着战袍的道兵不着痕迹的追上去,秦十四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问卫守城,“卫将军,炮能瞄准吗?”

自从燕洵失踪,道兵围住鸿胪寺,卫守城便从海边调来三门大炮,此时大炮都藏在屋里,只有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外面。

“能。”卫守城淡定道。

“那便好。”秦十四松了口气。

西风是大妖,能耐十分厉害,故而秦十四没让道兵靠近,只是用黄符假装追不上,若是大炮也对付不了西风的话,那可太危险了。好在大炮可以。

*

幼崽们从京城出来,一路上找人,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只有战兔幼崽留下很明显的属于妖怪的痕迹。

克鲁西和西风顺利出城,便迅速察觉到战兔幼崽留下的痕迹。

“追。”克鲁西兴奋道,“不知道这是只什么幼崽,最好不是妖国的,我要抓回去看看大秦为什么会有妖怪幼崽。不知道幼崽的味道怎么样……”

穿过村子,翻过高山,跨过河流,战兔幼崽留下的痕迹依旧很清晰。

克鲁西越来越兴奋,“这只幼崽肯定不是妖国幼崽,他难道不知道即便是强大如妖怪,在外面也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吗?”

“或许这只幼崽以为大秦没人能察觉到他的痕迹,或许他想跟其他幼崽联络,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们。”克鲁西自言自语道。

一路追上去,每次看到战兔幼崽留下的明显痕迹,克鲁西都要兴奋的手舞足蹈。

“只要抓住这只幼崽,或许就能知道那种古怪的伞是什么玩意。大秦也不过如此,还不是靠我们妖怪,若是没了妖怪幼崽,大秦根本不堪一击。”

“为什么不把妖国幼崽抓回去?”西风忽然问。

克鲁西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恶狠狠道:“他们是人质,怎么可能轻易抓回去。你不懂那些东西,我也不太懂,好像是虎妖王有个什么契约,轻易不能动……”

“若是这只幼崽是妖国的呢?”西风难得话比较多。

“就算不能抓回去,也要逼问。”克鲁西面目狰狞,“上回来大秦,梅西直接病了,化为一滩臭泥,我要问问为什么……”

两只妖同时沉默。

梅西那样的大妖说病就病,当真是恐怖至极。

*

低矮的屋子里,蝮蛇站在矮榻前面,低头看着燕洵。

过去这么些日子,那个风光霁月的燕大人终于变了,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脏污的不成样子,那张脸也没那么好看了。

甚至因为病重,他一直在嚼猪才吃的草,身上都有了一种草的苦涩味道。

因为燕洵不同意赵大边的要求,每天都有的两碗稀粥也没了,蝮蛇也一直没出现过。

如今已经过去三天,燕洵滴水未进,身边的那些草也干枯了,他依旧在缓缓嚼着。

蝮蛇送来小半碗稀粥,看着燕洵慢慢喝着,问:“为何不同意?你的姓名比那些金银更值钱,只要你能安全回去,就能再次拥有一切。”

“我能安全回去吗?”燕洵喝完最后一点稀粥,他能隐约尝到一股酸臭的味道,但即便是酸臭,他也得喝下去,实在是太渴了。

“我会保护你。”蝮蛇低声道。

外面的天气很好,日头能够照到这间破屋中,燕洵的手放在日头下面,照的暖暖的。

他身上的烧终于退了,只是人也瘦的不成样子,脏污衣服下面的身体跟骷髅没什么区别。

“你根本不懂赵大边说的话。”燕洵声音沙哑,脸上却是笑着的,“他只要钱,不要别的东西,间接的告诉我,他只需要钱,而其他东西都没有钱重要。这样我便能猜出来,他肯定手底下养着很多人,还是见不得光的人。”

“赵大边跟我说,我之所以被你抓出来,是因为几个人看我不顺眼。而看我不顺眼的人也就是黄侍郎那几个,不过他们肯定没那么胆子。那么,肯定是有人利用了黄侍郎……”

“虽然赵大边说话都不会让我听到,但即便是我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来:你们在做一件杀头大事,无比需要我手中的钱,说明你们现在还没太壮大,还需要钱去解决一些事情。否则我手中的槍和战伞岂不是更好?”

“蝮蛇,你不适合跟着他们。以你的修为,即便是成不了大将军,也会是皇上心腹。而你跟着他们,连看门的走狗都不如。”

“你可知道大秦为何现在依旧能对抗妖国?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道兵!”

燕洵低声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蝮蛇道:“我说过,我这样的只能拖后腿,而你不一样,你是能站到最高处,建功立业,成为大将军,亦或是成为皇上近臣心腹的天之骄子。”

“不可能。”蝮蛇握紧拳头。

燕洵的三言两语让他跟着心跳加速,当燕洵准确的推测出那些事的时候,蝮蛇心中只有惊惧,然而当他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大将军,身后是千军万马,甚至成为皇上心腹,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时候,他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满心激动。

现在他见不得人,但若是……

不,不能那么想。

一直以来燕洵都没说过太多话,如今他突然开始蛊惑,竟然让人如此魂不附舍。

“你这种人我很了解,你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听从命令便可以。”燕洵笑道,“你若是跟了明君,那就是一代良将,若是跟了歹人,便只能如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别说了,我明日回来送粥水。”蝮蛇端起破碗走到门口,“这种话还请燕大人不要再说,若是被人听到,少不得又是一番苦头。”

燕洵没说话。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靠燕洵自己,他都不可能逃出去。

没有修为又没有力气,甚至还病重。燕洵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缓缓握成拳头,“我还是太没用了啊。”

*

“前面又有一座山,弟弟,咱们今天便翻过去吧。”战兔幼崽摸了摸怀里的蛋弟弟,小声道,“希望咱们运气好一点,早日找到大人。”

蛋弟弟没有动静。

战兔幼崽又摸了摸蛋弟弟,他能听到蛋壳里面蛋弟弟的心跳,知道蛋弟弟还好,便稍稍放下心来。

没日没夜的寻找、赶路,还要拿出银子去村里询问线索,战兔幼崽整个人都灰扑扑的,战袍外面沾满灰尘,头发也沾满灰尘,整个幼崽看上去都很脏。

不过怀里的蛋弟弟还是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