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佯作阶下囚,将计入风山(1 / 1)

晨曦破晓,平阳城西的贫民窟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那晨雾灰蒙蒙的,混着贫民窟特有的煤烟味和泔水味,在低矮的棚户间缓慢流淌。早起的野狗在巷子里翻找着隔夜的垃圾,偶尔抬起头朝某个方向吠两声,又低下头继续拱着碎骨头。

柳叶巷那座破落的小院内,空气冷得有些发刺。昨夜的一场霜冻在院角的枯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此刻正在晨光中慢慢融化,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石子腾盘坐在屋内的木板床上,双手结出一道晦涩的法印,将周身那股深沉如黄泉般的黑色神力缓缓收拢,逼回到了苦海的最深处。那神力在经脉中退去时,发出如同潮水落潮般的微弱声响。

紧接着,他脸色微微一苍白,嘴唇褪去血色,呼吸也变得微弱而急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被硬生生压制在了神桥境初期,且极不稳定,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又像是刚中了剧毒。他甚至还刻意让体内的神力在几条无关紧要的经脉中乱窜,制造出一种气血逆行的假象。这种伪装极其精妙,若非化龙秘境以上的大能亲自以神识探查,绝不可能看出破绽。

“少爷……”林老三端着一碗清吹得半温的水走进来,看着石子腾这副“惨状”,嘴唇哆嗦了一下,心疼得不行,“您这又是何苦呢?咱们手里的源石虽然不多,但省着点用,去别的城池也能安顿下来。非要冒这个险,万一落木谷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看穿了……”他说到“看穿”二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院墙外的什么人听了去。

“看穿?”石子腾睁开眼,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落木谷最强的谷主不过是个化龙秘境都未到的半步大能,门下执事最高也就是彼岸境或者道宫初期的修为。若非需要他们带路,就凭这平阳城的人,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林老三听得出那平淡之下藏着的傲气。

石子腾伸手接过木碗,抿了一口水。那水是林老三特意用木炭滤过的,虽然还是带着几分贫民窟特有的苦涩,但比生水已经好了许多。他语气放缓了几分:“老林,这修仙界的规矩你比我清楚。一步慢,步步慢。一条上古阴脉对于别人来说是绝路,对我来说却是脱胎换骨的宝地。我不主动伸这个手,机缘不会自己掉到我怀里来。”

林老三长叹了一声,将碗接了过来,无奈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老奴知道少爷心有大志。可老奴就是怕……万一您进了山,老奴在外面应付不过来怎么办?”他那只独眼里满是担忧,眼眶周围深深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你在外面,任务比我更重。”石子腾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老三,“第一,老苟这条狗虽然被我下了‘幽冥索命咒’,但他生性贪婪狡诈,保不齐会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我走之后,你不要住在间宅子里,去城东随便租个凡人的大杂院落脚。每天只在暗中盯着老苟的动静。他若是安分,你就不必露面;他若是想耍花样,你就用我留给你的那枚传讯玉符通知我。”

“第二,如果一个月内黑风山那边传出剧烈变故,或者有大批落木谷的高层陨落,你就立刻动身,离开平阳城,去中域繁华的大城等我。若是我平安脱困,自然有办法找到你。你在落霞城茶馆里学的那些暗号,我都记得。”石子腾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黑色玉符,塞进林老三手心。那玉符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道极其简单的传讯阵纹。

“少爷放宽心!老奴记下了!”林老三狠狠地点了点头,把肚子里那些劝阻的话全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家这位少爷看似年轻,实则心智坚毅如铁,一旦下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从落霞城到天星城,再到这平阳城,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走,但每一步都走出了生路。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的巷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盔甲碰撞的“锵锵”声,以及几声不耐烦的吆喝。“快点!都给老子把招牌亮出来!老苟,你说的那个神桥境的散修,真在这破院子里?要是敢骗王执事,老子抽剥了你的皮!”“哎哟,赵哥,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骗您和王执事啊!那小子中了小人的‘软筋散’和‘迷魂香’,这会儿怕是连指头都动不了了!”老苟那谄媚中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随之响起。他的公鸭嗓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来了。石子腾与林老三对视了一眼。石子腾顺势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在木板床上,双眼半合半睁,呼吸变得粗重混乱,脸上露出一副极度愤怒却又浑身无力的表情。他甚至还刻意让自己的手指微微抽搐了几下,像是想握拳却握不住的样子。林老三则顺势把手里的木碗摔在地上,啪嗒一声砸得粉碎,随即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惨叫:“来人啊!抢劫啦!救命啊!”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充满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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