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在焦灼与死寂中悄然流逝。天星城的风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街道上的散修和凡人肉眼可见地变少了,尤其是城东区域,几乎到了戒严的地步。那些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坊市如今门可罗雀,就连最繁华的醉仙楼都挂出了“歇业整修”的牌子。时不时有骑着蛮兽、穿着统一服饰的大势力弟子在半空中呼啸而过,强大的神力波动让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连街边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躲进了巷子深处。
聚贤楼,跨院正房。屋内的地龙依然烧得很旺,但林老三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一双手不安地搓动着。他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
“少爷,这都戌时了。”林老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老奴这右眼皮,从早上起来就一直跳个不停。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了,刚才我出去打水,听客栈的伙计说,摇光圣地和姬家又往城主府增派了三批人马,连天上都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伙计还说,昨晚有个散修不小心靠近了阵法司,连话都没问一句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咱们今晚这去拔龙须的举动,真……真能成吗?”
石子腾盘膝坐在软榻上,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竟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体内离火压制不住、气血翻腾的征兆。听到林老三的话,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有紫金色的光芒在闪烁,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老林,你若是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石子腾的声音极其平淡,没有一丝波澜,“解药我已经炼好了一部分,足够金胖子压制半个月的毒性。你可以拿着解药去城南的破庙等我,如果我顺利脱身,自会去找你;如果我死了,你用解药换金胖子保你一命,回落霞城安度晚年去吧。”
“少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林老三一听,顿时急得涨红了老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这条命是少爷给的!落霞城那个破地方,老奴就是死也不回去受那些鸟气了!老奴虽然怕死,但更怕少爷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只是……只是心里没底啊!那可是东荒的庞然大物,咱们就两个人,万一被查出来,那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石子腾微微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林老三托了起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从软榻上走下来,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那凉茶已经放了整整一天,苦涩得像是药汤,但他毫不在意。
“你以为我愿意冒这个险?”石子腾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中透着一丝阴沉,“我的《幽冥化血诀》已经快压不住体内的煞气了。这天星城灵气虽足,但下品源石对我的道宫神藏来说,犹如杯水车薪,杯水车薪也就罢了,里面的杂质还在不断腐蚀我的心脉。如果拿不到真正的无缺古经,最多三个月,我就会被离火反噬,走火入魔而死。”
林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严重?!那……那咱们今晚……”
“今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石子腾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老三,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等会儿换上阵法童子的衣服后,你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底层杂役。无论看到什么,无论那些大人物说什么,都不要抬头,不要出声。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是!老奴记住了!装孙子嘛,老奴在行!”林老三咬了咬牙,狠狠地拍了拍胸脯。
“准备换衣服吧。”石子腾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扔给林老三,“这是昨天金胖子派人悄悄送来的。衣服里缝了特制的隐匿符箓,能遮掩气息。但为了万无一失,我会用秘法彻底封死你我的气血。”
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化作了两个最不起眼的阵法杂役。石子腾故意在脸上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而林老三则佝偻着背,活脱脱一个饱受剥削的老杂工。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祖孙俩被临时抓来顶差的。
子夜时分,天星城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街巷间穿梭。那风从城外的荒原上吹来,裹挟着冰凉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城东坊市,一条极其偏僻的死胡同里。金胖子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像个圆滚滚的黑熊一般,在胡同深处急得直转圈。他脚下的积雪已经被他踩成了一片冰面,映着惨淡的月光,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干瘦、面容憔悴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穿着一身绣着阵纹图案的长袍,但此刻却冷汗直冒,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金胖子,你他娘的真是害死老子了!”干瘦中年人正是城主府的阵法师赵成,他一把揪住金胖子胸口的衣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知不知道现在阵法司那边戒严到什么程度了?姬家那位带队的太上长老,手里拿着一件据说能洞穿虚空的异宝!摇光圣地更是调来了执法堂的精锐!你让我带两个活人进去?你还不如直接拿刀抹了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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