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静晦暗不明的眸光落在前头那对父子身上。
目睹了栾誉被亲生父亲重重甩了一巴掌的一幕。
栾勤最后这句裹着诸多不解的质问，因为深夜原因，在显得略为空荡的过道清晰可闻。
楼静溪身形一顿。
算了。
总不能真听栾誉在电梯里讲的话，让他独自背负一切指责。
她正准备迈出一只脚走过去，ICU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眼前，栾家人立刻围了上去，紧紧盯着他，眼神紧张：“医生出什么事了？”
医生摘下口罩，用十分遗憾的语气彻底敲下了一个噩耗：“很抱歉，抢救无效，病人确认了死亡，请节哀。”
一时间，空气有那么几秒陷入死寂，栾家人眼里沉痛浮现。
很快，哀戚的啜泣此起彼伏。
栾誉身形狠狠一震，一双眼睛湿红。
他身后，楼静溪整个人僵住。
看着栾家人哭成一团，看着他散发浓重哀伤的背影。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四岁时，她站在病床边，那个女人抹着眼泪跟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姥姥告别的画面。
她还能见到姥姥最后一面，但栾誉却没能见到他奶奶的最后一面。
从他着急忙慌连夜赶回来，可知他跟她奶奶感情是很好的，而栾奶奶闭眼前，他却未能见到，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而一想到他错过和栾奶奶见最后一面的原因里可能有她，楼静溪踏出的一只脚踌躇了好一会儿，终究收了回来。
她想去抱抱栾誉，但很清楚，自己此刻出去，是不打自招，她就是他爸口中导致儿子跟他们家人断联的朋友，也是罪魁祸首。
楼静溪没忘记他爸不喜欢她这点，如果她走出去，肯定会给栾誉再次带来一场风暴。
楼静溪心里说服了自己，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转角处。
*
周一、周二，栾誉没来上学，请假了。
从班主任嘴里得知他请假的原因后，班上很多同学为此感到同情。
特别是暗恋他的女生，感同身受。
心里找好安慰的话语，等栾誉一来学校，她们便去送温暖。
楼静溪自从那晚离开下了楼，给栾誉发了条节哀和她回家后的消息，开着共享回到公寓后，便再也没跟他联系过。
栾誉隔了一个小时后才回复她一个简短的“好”字后，接下来两天多的时间也没再跟她聊。
前者不再主动发消息，是有自己的考量；后者则是忙着奶奶的后事，沉浸在悲痛里，根本没心情联系任何人。
周三，栾誉回校。
他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班上很多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眼神有关切，有怜悯，也有同情或者其他的东西。
栾誉不是没有察觉到，但三天了，最初的悲痛过去后，已经慢慢接受了亲人离世的事实。
他冲大家弯唇一笑，和往日一般的温和神色，“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宝藏么？”
同学们见他这样，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跟他打招呼，还夸起了他在那档益智节目里的表现很给他们班长脸。
并没有去触碰他不想过多言说的伤口。
栾誉谦虚应下，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同桌江敛一扫而过他眼底下过重的乌青，猜到他多半是因为家里人老人去世的缘故，没睡好。
“只要心里还记得她，她就永远没有离开过。”
栾誉一愣，随后扯起了嘴角：“我明白，谢谢你的安慰。”
“你明白就好。”
江敛很少安慰人，能说出那一句已经是看在和栾誉交情不错的份上。
栾誉把书包塞桌兜里时，拿出了一小摞叠放整齐的空白试卷。
是这些天他没在学校时，积累的没写的科目测验和小卷。
“多谢你帮我整理。”把那摞用夹子夹住的试卷摆到桌面，栾誉再次对江敛道谢。
江敛眼神瞥了一眼卷子，淡淡说：“你误会了，这卷子不是我帮你整理的，是覃沁主动给你收拾的。”
“这样吗。”栾誉手微顿，扫了一眼左侧上方的某个女生背影，很快收回目光。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各干各的事。
第一节课下课，覃沁走到栾誉这里。
“虽然现在说有点迟，但还是想对你说一句，恭喜你栾誉，比赛获得了第二名。”
栾誉微微颔首：“多谢。”
覃沁笑了下，把手里的笔记递出：“这是这些天我整理的上课笔记，你没在学校，想来是需要的。”
栾誉却并未接过：“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借江敛的就可以。”
覃沁看他隐隐保持疏离的态度，心头失落，很快自然缩回手，另一只手在他桌上放下两块糖果。
“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亲人的离世总是会给在世的人留下一些悲痛，希望这两颗糖可以甜一下你的心。”
说完后，也不给栾誉再次拒绝的机会，转身而去。
靠窗户的另一边，陈菲菲望着他们这里，班上桌上好几个书架遮挡部分视野，她只看到了覃沁拎着笔记本铩羽而归，没看到她在栾誉桌上放了两颗糖。
陈菲菲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低头重新投入复杂的题海中。
撞南墙撞够了，特别是上学期期末考和这学期开学考的成绩对她打击有些大，她现在已经淡了对栾誉的心思。
栾誉看着桌上躺着的两颗糖果，耐心无奈。
他不打算吃，但也没想着给别人，甚至是还回去，毕竟这很伤人，这是对方安慰他亲人离世的一种方式，和单纯表达喜欢的礼物不一样。
在覃沁之后，又有几个女生过来表达她们的关心，栾誉都一一礼貌回应了。
在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时，他心头想到了楼静溪。
那晚之后过于冷淡地安慰后，直到现在，她都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大概是当时，她躲在角落里可能看到听到了一些，被吓到了。
别看她很多时候表现得很胆大妄为，实际上在面对类似老师家长这些大人时，基本是回避为主。
那晚情况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来说，是有些吓人。
等中午的时候去找她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