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栾勤也跟妻子讲过要不要约束一下儿子这种行为,但妻子跟他持相反的意见。
“你好歹是当老师的,异性之间没有纯友谊这种过于绝对的观点你也奉为圭臬吗。也难怪这么多年、哪怕秦毅天如今结婚了,我每次跟他这个老朋友约饭你一副不太乐意样子,原来还是没改变这种想法。”
“而且,我们已经把儿子一点点培养成一个三观正、有礼貌、心性坚定的人,他在待人做事上自有分寸,也进退有度,你担心的事就不会存在。”
栾勤听完妻子有理有据的话,不好再辩驳什么。
心里在想,男女之间有纯友谊的概率比不存在纯友谊的概率低了不是一星半点。
况且,能当朋友,就说明双方身上有自己喜欢或欣赏的点。
这一点,很多时候会因为莫名其妙的一个眼神,表情,或者一件事,而让其感情发生变质。
一旦有一方的友谊变质成爱情,而另外一边没有变,对双方都不太好。
当然,不是说双方都变质为同样的爱恋了,就是皆大欢喜,都还是中学生,早恋终归不太好。
栾誉从来不知道,关于他交友的事,父母私下里曾经有过一场谈论。
栾勤看了一眼神色无常的儿子,垂眼望他们脚边的书箱:“只有这两箱书是不是?”
栾誉和楼静溪点头:“是的。”
栾勤招呼:“我跟栾誉一人搬一个,小同学你跟着就好。”
楼静溪颔首,真诚说:“谢谢,麻烦叔叔了。”
栾勤笑了下,没说什么。
栾誉指了指自己的蓝色书箱,对栾勤说:“爸,你搬这个。”
栾勤没什么意见:“好。”
书箱底下有轮子,不用多费劲,就被父子俩给搬出了校门,拐个弯来到右边五十米处的绿化道里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处。
“栾誉你和你朋友上后面坐好吧。”栾勤把两个略有重量的书箱双手搬进后备箱后,对还站在车外的两人示意。
栾誉笑着:“这就上去。”
楼静溪也轻轻嗯了一声。
栾誉走到后车门,大手握住车把手,稍稍用点力,把车门打开。
他扭头向楼静溪说:“你坐里头。”
他让出空,示意她进去。
楼静溪俯腰跨上车,栾誉适时抬手,用手背挡在她脑袋上:“小心头。”
等人完全进去,坐到最里面后,他才坐进去,关上门。
栾勤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透过车内后视镜,他提醒:“你们系好安全带,我准备开车了。”
“知道了,爸。”栾誉回答。
看一眼和他隔着一个位置的楼静溪,对方已经扭身拉出安全带,栾誉收好眼,也扯出安全带系上。
“爸,我们好了。”栾誉再望一眼楼静溪那边,她已经系好了。
栾勤:“好。”
准备启动车子的时候,向当事人确认了一遍:“楼同学你家住兰庭那里对不对?”
楼静溪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对方看不见,很口头表述:“对的,谢谢叔叔。”
栾勤误以为她是紧张,扭头望来一眼,他笑了一下,缓解气氛的带笑语气:“不用这么拘谨客气,随性一点。”
楼静溪接收到他睿智的视线,搭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半垂眼睫,微抿了下唇:“好,叔叔。”
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看来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也不清楚栾誉跟这个女生是怎么做成朋友的。
栾勤目光收回,目视前方道路。
他这句心里话不带任何负面的评价,只是单纯疑惑。
他也不是没见过儿子的其他异性朋友,基本都是落落大方的,言行上没这么小心谨慎、怕出错似的。
栾誉年纪小,经历的人和事不多,倒是没那么深的眼力,没看出楼静溪藏着的小心翼翼。
只觉得她这是大部分人第一次面对朋友家长的正常反应。
之前下雨天,她坐他妈开的车回回去,模样和现在坐他爸的车一模一样。
礼貌客气,安静拘谨。
和单独在他面前时,完全不是一个样,栾誉不免多看了几下。
楼静溪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她斜眼刮过来,恰好瞥清他眼底明晃晃的戏谑。
楼静溪因为栾父忽然扭过头、仿若能看透一切的一眼,抑制不住不稳的心,在望见栾誉这看她好戏的眼神后,渐渐安定回来。
车子驶动,栾誉看她转头看他,眼里的打趣不但不减半分,还弯起眼来,绽放一个更为明显的笑。
落在楼静溪眸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看吧,你现在畏手畏脚的,根本不敢多说几句话。
她自顾自分析出这样嘲笑的意思。
楼静溪眼神暗了些,前头的栾勤正全神贯注开着车,没空注意后排情况。
她抬起手,不敢举太高,除了食指和中指,其他三根手指都折起,斜上对着栾誉笑眯眯的眼睛,做了个扣眼珠的威胁动作。
笑屁,再笑把你眼睛扣下来。
栾誉看懂了她的肢体语言,但他装不懂,抬起左手,五根修长的骨节如花瓣合拢,一个拳头缓缓给了出来,破了她的剪刀。
“……”
她神情一言难尽,忍不住冲他做了个嘴型:有病。
栾誉嘴角弯着,像跟她玩游戏一样,礼尚往来,缓慢回了个口型:什么口味的饼?
楼静溪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谁跟他讲什么饼干。
楼静溪怒起,剪刀变拳头,就要捶他的大腿,让他正常一点。
栾誉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见她作势要捶人的架势,赶紧石头变成剪刀,主动去剪她的石头。
楼静溪眼睁睁看着他的剪刀主动凑上来夹她的石头。
还来?
她怒目圆睁,去瞪栾誉,后者笑盈盈地,过分柔软的眸光框住她的心神:我输了。
他的口型无比清晰地传递出这三个字。
楼静溪一瞬怔愣,随后顺势捶了捶他的破剪刀,对方节节败退,面上无比宠溺包容。
“幼稚……”楼静溪小声说,然后泄气地收回拳头,塞口袋里,别过头后脑勺对着他,不再搭理身侧的幼稚鬼。
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控制不住微微翘起来。
栾誉手指恢复正常的松散垂放在腿边,凝望她圆润黑乎的后脑勺,嘴边笑意不减。